唉，該說大明不愧仍舊是家天下的國家嗎，公主這張牌實在是好用的很，一說到公主的安危，所有的軍官都沉默了。确實，當前要向東前往迪化，還不如直接向西來的安全一些。當前蘇軍的主力部隊不是在唐努烏梁海外蒙這北部一線，就是在和田——哦，現在正在大舉進攻我們的就是。
“不用顧忌我的安危，我希望你們能夠在當前局勢下做出最明智的選擇。”朱雅注意到了這邊的沉默，發了話。
不過這句話反而加重了軍官們的憂思。
去迪化……真的好嗎？不會被蘇聯人包餃子吧？這樣的想法在軍官團中間慢慢地彌漫看來。
姓路的中校被退出來提出了最後的疑問：“你覺着我們真能完好無損的到達莫卧兒帝國嗎？”
“隻要戰略意圖掩飾得當，我們中間又沒有叛徒的話。”我笑着聳了聳肩，“我想路中校也能明白這一點。”
藍天蔚點了點頭：“甄大人說的不錯，如果戰略意圖掩飾得當，蘇聯人恐怕都反應不過來，我們便已經到了阿富汗。畢竟伊犁集團軍幾乎是整個大明機動能力最強的一支軍隊。一旦到達阿富汗山區，恐怕蘇聯再也沒有半分的追擊欲望。”
在這個時空中，阿富汗這個莫卧兒帝國的龍興之地，依然處于莫卧兒帝國的掌控之中。
“但目前還有另一項憂慮。”藍天蔚的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憂色，“那幾乎摧毀了整個第五軍的地震，你們……覺着是怎麽一回事？如果碰巧隻是天災的話，那可真是太巧了……”
“這種事情您應該去詢問專家的意見，雖然軍官們都是理科生，可這種事情無論怎麽看也不像在大家的專業範疇内吧。”我向藍天蔚提議，“您應該找兩名專家來咨詢一下。”
“但是專家們早就随着政府機關撤離了，現在應該正在迪化城看着這邊發呆。”藍天蔚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那些都是國家的寶貝，萬萬輕忽不得的。”
“這樣的話，既然得不出什麽結論來也算是沒辦法的事情，硬着頭皮上吧。”
“說的不錯，與其因爲憂慮而躊躇不前，不如放手去搏一把。我贊同甄大人的意見。”這個時候路中校竟然難得的贊同了我的意見，“如果那次地震真的是蘇聯人引發的，我們也不必過于憂慮，它們使用地震武器肯定有着可怕的限制。如果蘇聯人真的能夠随心所欲役使這種可怕的天災，那麽不光是第五軍，恐怕京師、南京都已經完了。”
“很好，那麽這事情就這樣定下來吧。”藍天蔚顯得異常疲累，“參謀部拟定一個突圍計劃，我們今天晚上六點……從伊犁突圍。”
這句話仿佛有千鈞之重。我想我多少能理解一些藍天蔚的感受。伊犁城曾号稱是永不陷落的要塞，當年和沙皇俄國鬥過多少年，從未失手過一次，如今卻經由他手丢給了蘇聯人，相必老将軍心裏頭是絕對不會好受的。
這種情況讓我這個一貫樂天的人心中也不好受呢，自張骞通西域以來，這片土地可一直是爲我華夏藩屏，雖然在兩千年的時光裏失而複得，得而複失，但今日一旦被蘇聯人拿走，還能不能再拿回來可就要完全看天意了……
藍天蔚把所有軍官遣出去之後，單獨留下了我和朱雅兩人。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令我震驚萬分的舉動：他向朱雅單膝跪下了。
“藍将軍，你這是幹什麽？萬萬不可啊！”朱雅想要把藍天蔚給拉起來，但是被藍天蔚給攔住了。
“公主殿下，一将無能，累死三軍，這次的失敗，我應該負全責。回去之後，我将主動上表請罪。還望公主殿下能夠向陛下進言，這一次請千萬不要治其他人的罪……”
現在的大明雖然說是憲政國家，不過皇帝仍舊是一言九鼎，雖然名義上對軍官的考核權力在兵部，但皇帝的一己之好惡仍舊有着相當的分量。
“藍将軍，你不要這樣！這次戰敗并不是你的責任！”朱雅咬着牙，“錦衣衛等情報機構的過錯要比老将軍您明顯的太多太多了！這次無論換哪個将軍過來，境況都不會更好一些！”
“這種事總要有一個替罪羊的，現在的情況下，找誰也不如找我。這是我應該擔負起的責任，我明白。反正老夫我已經風燭殘年了，快六十的人，也看開了，還不如用我換一些年輕人的前途。”藍天蔚搖了搖頭。
“好吧，将軍，我會和父皇說的。”猶豫了半晌，朱雅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藍天蔚的請求。
我忽然有些心塞。在另一個時空中，與面前的将軍同名之人，爲了國家奮鬥一生，最後卻落得個被軍閥逮捕不幸飲恨的下場，而在這個時空之中，面前之人也要不得善終嗎？
目前西北的局面已經崩壞至極，丢掉整個西域已經是闆上釘釘之事，如果這樣大的責任要他一個人承擔下來，那麽被送上軍事法庭挨槍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大明的軍法一向很嚴厲，與西方國家那種高級将領輸了戰争頂多革職下野的處分不可同日而語。
“甄大人。”與朱雅交代完了這些事情，他又把目光轉向了我。
這眼神雖然渾濁，但很堅毅。青春不再，然而老而彌堅。
我甚至不敢去看他。
最後讓我鼓起了勇氣的，還是朱雅。
不知道她什麽時候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深吸了一口氣：“藍将軍，有什麽要交代我的，我一定全力以赴，萬死不辭！”
藍天蔚點了點頭：“甄大人，我已經看出，您絕非池中之物，眼光之犀利，思想之獨特遠非一般人所能望其項背。”
這誇的我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日甄大人進了内閣，千萬不要遺忘了今日丢失的西北邊疆！”藍天蔚猛然變得激動了起來，“祖宗留下來的華夏疆土，豈可輕易與人！今日讓一府，明日割一省，日削月割，何時才是個頭！我隻希望你能在我見閻王之後，收複這偌大的西域！我堅信隻有你能做到！如若不然，我死不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