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大使的到來顯然給可憐的警察局長基亞努什先生帶來了莫大的壓力。
“這并不是道不道歉的問題，先生。”基亞努什的臉色雖然相當蒼白，但他仍舊在努力辯駁着，“這是犯罪，有人在我的轄區之内殺了蘇聯特使，我必須對這件事做出公正有效的處置！殺人就要償命”
“但前面的使館區可不歸您的管轄啊，警察局長先生，那裏面是外國大使館——等同于外國領土！”我樂了，“那裏可不算是你的轄區了吧——你甚至沒有随意進入裏面的權限，更遑論抓捕了。”
“我……我是來與你們交涉的，難道這樣也不行嗎？”基亞努什有些語無倫次了。
我看着面前這個大腹便便的男子，歎了一口氣，他究竟是怎麽混到這個位置上來的？就算廢柴也應該有個限度吧。而且警察局長這類角色，打嘴炮不一向都是他們的強項嗎？
“算你們要派人來交涉，也是派外交部的官員來這啊。難道說在你們莫卧兒，和外國使節交涉也算是警察局的日常工作之一嗎？”
陸征祥扯了扯我的衣角，然後用貌似小聲但其實誰都能聽見的音量對我說道：“子恕，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和外國使館的工作人員打交道确實是德裏警察局的日常工作之一，因爲經常會有德裏人跑到使館區的街道上來大小便，而他們警察局有相當一部分時間是用來幫我們去抓那些不講衛生的罪犯的。”
陸征祥的這番話引來了衆人的齊聲歡笑，
基亞努什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争辯道：“抓捕罪犯的事情，不丢人！維護法律的事情，能算丢人嗎？”
接着他便嘟囔道：“這是我們經常光榮的天職，神聖的使命。就算工作時間有相當一部分用來抓捕那些不講衛生的家夥，這也是正當的！既然蘇丹陛下頒布了這樣的法律，那麽他的政策就必須得到執行，哪怕這将用掉我們工作時間的百分之九十！”
這也是在大明廣爲流傳的段子。莫卧兒的統治者痛心于國民的衛生狀況惡劣，在德裏城修建了三萬個公共廁所和相配套的下水道系統，但依然沒有哪個人願意去光顧。就算是刹帝利或者婆羅門，也經常無視蘇丹那“神經質的法律。”
唉，可憐呐。我微微搖了搖頭，雖然有恻隐之心，但該怎麽辦還是怎麽辦，在關鍵時刻我是從來不會做背離自己理智的事情的——什麽？你們說安娜斯塔西娅的事情？抱歉，我沒聽清，能請諸君再說一遍嗎？
“我說基亞努什先生啊，如果你真想抓到這次案件的兇手，就應該在她接受外國使館的庇護之前抓到她。現在，隻能請你回去禀報你的蘇丹陛下，讓他派出外交部長級别的人物來專門讨論這件事了。”我笑着用折扇遮住了自己的笑意——我怕我的陰笑會吓着他。
什麽？折扇哪來的？當然是從使館裏随手拿的啊，在南亞次大陸這種濕熱的地方，沒有扇子可怎麽活啊！
鬥大的汗珠慢慢從基亞努什那滿是贅肉的肥臉上慢慢滲了出來：“那個，路大使，還有這位……”
“甄曉仁。”我哼了一聲把頭扭了回去。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真是令人厭惡，向我，從來就不知道什麽是跪舔别人——諸君，這次你們一定要信我！我可從不說謊！
“那個，甄先生，我們可不可以去找地方詳談？”基亞努什硬擠出來一絲笑容——哪怕這笑容比哭還難看，“凡事都是可以談的嘛，我基亞努什還是有一點家底的，那個……”
看着他那比醬豬頭肉還難看的臉色，我沒好意思去提醒他：這種不可告人的py交易你應該放到人後去說啊！這是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談論的問題嗎？！還是說莫卧兒的吏治已經腐敗到對這種問題司空見慣視而不見的程度了？
陸征祥咳嗽了一聲：“基亞努什先生，我想您還是回去吧，波斯大使可也就在旁邊呢。”
波斯大使在此時恰到好處的笑了笑。
“哈比布拉先生！”基亞努什的臉上帶上了一絲谄媚。
“請您回去吧，這件事已經被沙阿陛下所知曉，我已經不能再對您進行任何形式的幫助了。如果您還是波斯國籍的話，那我出于個人的情誼也會幫助您的。可惜，您已經不是波斯人了。”哈比布拉一臉的遺憾——呃，其實他一臉絡腮胡，我是看不出來的，但我從他的眼中讀出了憐憫和厭棄。
“這件事同樣已經被我大明天子陛下所重視，所以隻能說一聲抱歉了，老夥計。”陸征祥走上前去拍拍基亞努什的肩膀，然後故作悲痛的長歎了一聲，轉頭向波斯大使的方向走去。
基亞努什一下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那幫該死的懶蟲！挨千刀的混蛋！不就是你們沒有相應的姓氏嗎，爲什麽就是不肯給我快點去抓捕犯人！現在犯人逃到了大使館，你叫我怎麽像蘇丹陛下交代啊！你們誠心想要讓我吃槍子嗎？！”
印度人有個陋習——一種姓氏隻能去幹一種職業，劃分的還細緻無比，哪怕是警察這個行業也一樣。每個人都絕對不會去幹不屬于自己本職的工作，哪怕他們正在閑着。
真是可憐的家夥。好好的波斯人不當非要加入外籍，現在後悔了吧？
“哈比布拉，我的朋友，能在這種時候見到你真是我的幸運。”陸征祥把右手放在左胸上，彎腰鞠躬，行了一個标準的msl見面禮節。
“陸，今天我很高興——特别是在聽到那幫不信神的蘇聯魔鬼被炸死的消息的時候。”哈比布拉微笑着回了禮，“不過我想爲了我們之間的友誼，你還是應該給我們解釋一下，我們使館的雇員爲什麽會跑去刺殺蘇聯特使。”
“當然，這邊請。”陸征祥對哈比布拉比了一個歡迎的手勢，“我已經爲您備好了您最喜歡的印度紅茶。”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哈比布拉微微一笑，踏上了大明駐莫卧兒大使館的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