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吳将軍,這可是個大事。不過我驚訝的并不是這個,我驚訝的是,你對我這個馊主意的評價——你竟然說很有意思?要換一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道學家過來,恐怕早就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了吧?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在喪失了哈密衛,張掖也受到威脅的情況下,迪化城,我們救不回來了。”吳祿貞用手指敲着桌子,“在這種情況下,爲了全局考慮,采用一些非常手法也并不是不行,不能讓蘇聯人利用迪化城再拖累我們了。”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吳将軍,你這決定也下的太快了吧?這麽幹你就不怕丢了官帽子嗎?瞧瞧可憐的藍天蔚藍将軍是個什麽下場啊!更何況你剛才不是說這麽大的事你沒法做主嗎?
“我會把你的意見提交給皇帝陛下的。”吳祿貞長歎了一口氣,捂着額頭,“請放心,甄大人,我會在後面副署自己的名字,萬一陛下怪罪下來,我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扛着的。
喂喂喂,吳将軍,能不能不要這樣自說自話?我可從來沒說過要把這馊主意上達天聽的啊!
“那個吳将軍,直接……直接把這個方案告訴陛下?”我咧了咧嘴,天知道皇帝老兒對着曲線救國法又是怎麽看的,更何況前線之人願不願意配合又是另一回事了。不少人對當漢奸的抵觸情緒可是很大的,而另外則是有一部分人,甯願當漢奸也不願意當“赤色分子”……令人稍微想一想就覺着頭痛。
“你覺着,這麽大的事情,不禀告給陛下,有禀告給誰?”吳祿貞瞪了我一眼。
“這事……直接通報給常凱申首輔就可以了吧……呃,吳将軍千萬别這樣瞪着我,我可是無黨派人士,和同盟會那一幫子人沒啥關系。我的意思是……讓常凱申來背鍋。”我壓低了聲音。
常凱申很不受傳統軍方人士的歡迎。我閉着眼都知道,吳祿貞心裏是傾向于皇帝而非激進派内閣的。
“那也應該由陛下來決定。”吳祿貞略微思考了一下,“我們這些做臣子的,還是要學會适可而止才好。不該我們做主的事情,就不要胡作非爲。”吳祿貞搖搖頭,道。
吳祿貞這是老成持重之言。他說的确實不錯。
不過這一次我并不想再出頭了。我總感覺這一次要是由我署名給皇帝,留名青史肯定做不到,遺臭萬年倒是很有可能……
而且這個年份,一個華夏境内由外國扶持的邊境僞政權,總是讓我有些不好的聯想,極其不好的聯想。
但,這也未嘗不是一個好機會,一個更加走入皇帝視野的機會。
我有些糾結。
最終我還是咬牙下定了決定:“好,吳将軍,我聽您的,由我署名您副署,咱們上表給皇帝。”
嘛,我已經能預感到後世之人在談論到這一段曆史時使用什麽詞彙了。諸君請自行腦補某個時空之中,軍史論壇裏的火爆場面就好了。
至于我在裏面能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嶽飛還是秦桧,恐怕就要看最後的結果了。
嗯,當然,如果某個叫常凱申的内閣首輔能把所有的黑鍋都背掉就好了,反正該他背的不該他背的加一塊估計比帝都裏的汽車還多,也不差這一個兩個。
我和吳祿貞将資料傳給京師方面不久,就傳來了皇帝的回複:“已閱。吳老将軍和甄小子請耐心等候,此事幹系重大,不容朕不慎重而爲。”
想必皇帝這些日子以來都在緊密的關注着西域的情況。
接下來的兩天,伊犁集團軍陸續趕到了西安,和吳祿貞手下的部隊合并一處,對西域虎視眈眈。此刻,在明面上的兵力總數,裝備質量,大明已經全面優于蘇聯了。
吳祿貞仍舊擔任着總指揮,徐興則成了他的副手——嘛,皇帝還是不敢把主力軍隊真正的交給一個年齡僅僅隻有三十歲的年輕人,瞧瞧徐興擔任代理總兵的時間就知道——從頭到尾,他沒能指揮伊犁集團軍進行過哪怕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軍事行動。
皇帝陛下英明,皇帝陛下威武!幸好你沒把軍隊交給徐興啊,要不我覺着整個伊犁集團軍都要完蛋。年輕人嘛,就該跟在老将軍身邊多學習學習,打打下手,等過二十年再掌舵也不遲,畢竟蘇聯人不會因爲對手身爲貴族就會放他一馬……
伊犁集團軍和吳祿貞手下的暫編第二軍團彙合在一起,前所未有的兵強馬壯。坐擁機甲一千二百台——這已經是堪比卡爾瑪聯盟全國機甲的數量了。看樣子,出兵西域,奪回迪化也成了一件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相反,非常有嘗試的價值。蘇聯深入華夏腹地這麽長距離,早該筋疲力盡了吧?
“如果能夠憑借手頭的兵力奪回迪化城,那甄大人的‘曲線救國’之計也就沒有派上用場的必要了。”在開内部秘密會議的時候,徐興是這樣認爲的。
但問題不能隻看表面。
桎梏我們的,依然是後勤。
“我從吳将軍那裏得來的資料,我們的戰備倉庫裏,隻有夠兩個軍高強度作戰三天的彈藥。”我聳了聳肩,“一天幾千萬發,上億發子彈,炮彈打出去,幾十年來存的彈藥根本不夠用。”
我說的是讓大明後勤吃緊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沒人能想到在現在的技術條件下,彈藥消耗量是如此的巨大。
“上億發?這怎麽可能!”但是徐興其實還是很聰明的,幾個眨眼間他就想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不,如果按照一挺機關槍每分鍾都可以射出五百發子彈來計算,這樣的彈藥消耗量還是偏少的,萬一戰鬥強度進一步提高,這個數量……”
一戰初期的法國人,也是這麽囧,初期參謀部認爲一天打五萬發炮彈就頂天了,結果一開戰這個數字直接翻了幾百幾千倍……
“往上翻十倍也是可能的。”吳祿貞倒是表現得很淡然,“徐小公爺,不用擔心太多,我們困難,對面的蘇聯人隻會更困難。畢竟我們是第一次打如此大規模的現代戰争,對面的蘇聯人也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