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折煞小侄了。今日宴席精緻非常,現下又能有幸看到集天下名花的望春園的美景,小侄已不虛此行,眼下這麽和樂閑适的氣氛,陛下可不要因爲小侄的存在而對各位大人過于苛責才好,不然心下屬實過意不去”
宋宇成哈哈一笑,笑着道:“罷了罷了,孤不當這個壞人了,孤不說了,靖王如此寬宏,孤便恕他們言行無狀之罪。這次靖王代表漢燕出使我國,幾日後便要離去,不知這京城還有哪些名處未到?孤命人爲你安排。”
年輕人微微躬身回道:“陛下盛情,小侄感念萬分。在淵都月餘,已由鴻胪寺大人介紹賞遍京城美景,實在不枉此行,待回到漢燕定會禀告父王母後,希望有機會對貴國盛情有所回報”
宋宇成笑眯眯看着他,眼中似有深意:“一定有機會的,不着急。等你和瑾兒大婚了,能善待我的長公主,我也就當你回報了”。
黑衣人聽到這句動作一滞,不由的想低頭繞過樹叢枝葉,仔細看看此人面目,卻不小心引得身旁的一簇枝頭顫了下,這一下子在賞花的文官之中當然看不到的,他們更沒有過人的耳力和目力,卻有兩個人瞬間望向那處,黑衣人暗道不妙,輕輕穩住樹叢後悄悄退去。
靖王元韫,此時面上一派溫和,心中卻在冷笑。這甯國真是日薄西山了,連皇宮都可以由人來去自如,這等國家就算覆滅也是天理使然。正當他準備提醒甯帝有刺客,指出黑衣人藏身方向之時,一個身影突然插進他與皇帝之間,側身向宋宇成請示着什麽,轉移衆人的視線,打斷了他的意圖。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跟他同時發現黑衣人的淵明軍統帥,忠穆候明頤。
元韫的身手在大陸諸國皇室中赫赫有名,既然明頤能發現他看到了黑衣人,他自然知道明頤也發現了那個身影,想到此處他不僅眼眸微眯——既然發現了還幫助黑衣人掩護,這明頤,這甯帝,這甯國的朝廷,很有趣……
這場爲漢燕國出使的皇嫡長子一行人舉辦的盛宴,在歡聲笑語和大家有心的捧場中圓滿落幕了。宋宇成下令命侍衛護送元韫回到漢燕國的行館後,感覺酒意略微上頭,沒有回自己的明英殿,而是去了玉貴妃的玉樹宮。
玉貴妃此時正和宋璃說起最近宮裏用度和協理後宮的相關事宜,宋璃還有一年便要及笄,玉貴妃也早已經開始有意識的将協理後宮管理後宅的方略,思考和手段一點點的傳授給她。
宋璃是一個非常有靈氣的姑娘,身爲宗婦需要掌握的一切知識都上手的非常順利,甚至玉貴妃由于性格的原因,很多手段過于委婉和軟,宋璃還能适當的轉變策略結合自己的性格處事。
甯王宋宇成到來時,玉貴妃也教的差不多了,宋璃聽到内侍宣唱父王到了,也趕忙站起來跟貴妃告辭,正巧碰到甯王走進來,看到宋璃,便笑道:“哎呦,我們的刁蠻小公主什麽時候這麽講規矩了,還知道适時告退,還是小公主不想看到爲父,我來了就趕忙要離開?”
宋璃無奈的看看父王,這是又拿她逗趣了,她眼睛一轉跺跺腳說:“這不是跟玉妃娘娘在學習管理後宅之事嗎,父王這個時候來,想必是宴席上勞累了,璃兒怎麽好耽擱父王歇息,當然要先行告退才是。”
雖然行止比以前穩重了不知道多少,可一套大禮行過之後還是忍不住厭煩的吐了吐舌頭,看的甯帝頭疼不已。玉婉若看到一個公主竟讓大甯國的君主這麽無奈,暗笑不已,待宋璃走後抿着嘴對宋宇成說道:“王上這是哪一出啊,咱們璃兒不過是活潑了點兒而已,瞧您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爲璃兒怎麽刁蠻了呢,以後可怎麽好嫁人~”
宋宇成不由失笑:“璃兒才多大,上面幾個還沒成親,怎麽會輪到她,還早着呢,孤定給她挑一個跟我一般縱着她的才俊來!”
玉貴妃聽甯王這麽說,倒是想起一件事,思忖了下後笑着說道:“王上真是太疼璃兒了,不過剛聽王上說起前面幾個兄姐,臣妾倒想起來,如今這宮裏,皇後姐姐身體不好不能管理六宮,伶貴妃又懷着龍嗣不便過多思慮,這些事難免有所忽略,不過幾個王子公主的婚事,現在應該開始籌備和相看了,皇上您看是不是請皇後出山主持一下瑾公主與漢燕靖王的婚事,再幫二公主相看一下人家……”
宋宇成聽到提起皇後,臉色一沉:“好好的時候,提她做什麽?”玉婉若連忙閉口不言,隻是默默伺候宋宇成更衣換鞋。
過了一會兒,甯帝歎了口氣,拍拍玉妃的肩膀,溫聲說道:“不怪你,是孤今天飲酒有些多了,情緒不太穩。”
“你說的有道理,按理說這後宮王子公主的婚事,是應當皇後親自把關籌備的,尤其是瑾兒、璃兒這兩個皇後親生的嫡公主,可是咱們後宮的情況,你是知道的,皇後心裏根本沒有這些,甚至沒有她自己,她什麽都不在意,什麽都不在乎,就連孤,她也是……”
說到這,甯帝閉了閉眼,仿佛有些難過的長歎一口氣,不欲再提,玉妃知道這是帝王心裏的不可說的隐傷,看來再勸隻能适得其反,隻能再從皇後那邊想想辦法,不然這瀚澤大陸六國三族都知道甯國後宮如此混亂,甯國顔面也不用再提了。
夜色如墨,星子稀疏,連風都溫柔而甯靜,俯瞰淵都城中,萬家燈火。百姓們和樂而安甯的忙碌着,問候着,閑聊着,路上坊間處處洋溢着年節即将來到的歡樂和喜氣。
在離皇城不遠處的漢燕使團驿站的正院,也是明亮而安靜的,一道挺拔的身影閑适的倚在座位上,輕松的發出一道道指令,随着指令的傳達,不斷有人進進出出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