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後。今日不是來算陳年舊賬。”鬼尊忽然發話。

柳柔雙向後退一步，閃在鬼尊身後。低頭極力克制自己。

薛一曉淡淡掃她一眼。

鬼尊的目光卻從未分給任何人，他盯緊了天一。

天一若有所思，“是你，對不對。”這一刻天一隻覺得自己的頭腦從未有過的清晰，仿佛所有的線索已經勾連在一起。

鬼尊面沉如水，沒有半點漣漪。

他在等待他這一生最尊敬也最重視的對手掀開謎底。

天一笑開來，輕輕抓住殷小神的手，“所有的所有，都是爲了她。”

鬼尊也笑，“何以見得。”他眼裏反而閃過一絲鄭重。這說明天一猜對了。

殷小神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功法，莫非是鬼尊。

“那方獨立的小世界裏藏着你的野心。你是鬼尊，身上自然有鬼魂喜愛親近的氣息。在人界勾離魂魄的時候你隻要随便現身便能将其吸引。那個獨立的小世界，正是你豢養魂魄的所在。”天一面色凝重。

鬼尊點頭。

“我的真身仍舊無法恢複，你從青公主那裏得知。你這時出現在此，小世界恐怕已然消散。你爲何要提前收回小世界……”說到此，天一看了一眼殷小神，“那是因爲能夠有資質學你的鬼修功法的人已經出現了。其餘的人沒有用處。”

鬼尊冷笑，“還有呢？”

天一帶着一絲遺憾，“我想要在沒有真身的情況下與你一戰。”

鬼尊面色如霜，“你我還需要争鬥嗎？天一，你沒有了真身，功力大減。殷小神是鬼，你是神魂，你們兩人注定分道揚镳。你把她讓給我，一切之事我當做沒有發生。”

鬼尊說到此，忽然一揮手打穿柳柳一。薛一曉甚至來不及阻止。

柳柔雙驚呆了，“主人……，那是我的妹妹……”

天一道，“你還看不出來嗎，你的主人隻是在利用你。你能學會鬼修功法，可你畢竟是人，除非你死，否則你的成就就止步于此。可，到了此刻，你該看出來你的主人正是在逼死你。今日，殷小神能背帶走便罷若是帶不走，你就是他的備用。”

鬼尊冷笑，“你話真多啊，天外天的流火都沒能封住你的嘴啊。”

說着，鬼尊身影閃動，天一原地消失。

忽然之間，就剩下三人。

薛一曉抱着柳柳一，神色平靜。

柳柳一彌留之際，卻見不到薛一曉的一點傷心之色。柳柳一嘴角慢慢滲出一絲血迹，凝滞的眼神一片茫然。

柳柔雙長長舒出一口氣，“讓我死吧，薛郎。”

薛一曉笑笑，放下屍身，“不。”

柳柔雙轉向殷小神，“你來！前世你是我逼死的，你被我所害，淪爲鬼修！你來，殺了我！”

殷小神連連搖頭，她此時哪有心情！

薛一曉看向殷小神，“你走吧。”

殷小神點頭。

柳柔雙要追，薛一曉攔住，“你一定很恨我。”柳柔雙頓住，“是。”

薛一曉眸光幽遠，“你想要什麽？跟你在一起？”

柳柔雙一顫，“回不去了嗎？可我想要回到當初。可是，如今，你好陌生，你好陌生。”

柳柔雙大喊着離開。

薛一曉一言不發，使個決咒，将柳柳一的屍身掩埋。未做停留追趕而去。

殷小神獨自在人世間的路上行走。

天一與鬼尊似乎已經從人世消失，附近一點氣息波動都沒有。

天一，你去了哪裏？

殷小神想起，他還沒有教導她如何爲自己重塑身體，化虛爲實。

一路迷茫的行走，不知何時何地，她終于停下。

她要等着天一回來找她。

她就在停下的地方住下。

幸好附近有一座廢舊的茅屋。

有偶爾路過的魂魄與她交談，告訴她，像她這樣練了鬼修功法的鬼若是不能繼續下去，總有一天是會消散的。

消散，是當然，因爲再沒有人指導她。那個曾經說着要帶她去天界玩耍的神去了哪裏？

有你才是天界。

殷小神躺在茅屋内，閉上眼睛，再不理會外間任何事物，再不理會任何動靜。

一年複一年，百年過百年。直到有一天她感覺自己身體恍若飄散，才猛然驚醒，知道自己作爲鬼的大限将至。

可還是沒有等到天一。

他與鬼尊一戰去了哪裏，天上，或者是天外天。那裏一日百年。

天一，鬼修真的有點難。

假如你能回來，能夠再次找到我。

我不願做鬼修了，就讓我化作一柄傘，一支筆陪伴你左右。

殷小神隻是一個渴望平凡幸福的女子。

一念滄海。

滄海間，殷小神再次閉上眼。

在另一個空間内，前世緣分隕落。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