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以南有座芙蓉山,屬仙山一脈,綿延數百裏。環峰九九,拔地而起,主峰高達九萬九千丈,仙霧缭繞,山巒起伏,有如朵朵蓮花,更似株株芙蓉。山上靈植密布,流水潺潺,常有仙鶴長鳴,仙獸嬉戲。
魔後綠弋夫人的芙蓉宮就建在芙蓉山的主峰上,整座宮殿以黑色爲主調,墨玉砌的柱子,黑曜石鋪的台階,烏木做的床榻桌椅,就連門上挂的珠簾都是用黑珍珠串起來的。綠弋夫人本人穿得服飾也多以黑色爲主,即便是受邀去天宮,她也是一襲墨裙出場。千年如一日的墨色沒能遮掩住她的美貌,相反使她成了九重天特立獨行的黑衣美人,自她穿着墨裙亮相過天宮後,九重天上的女仙再也沒有一人敢穿墨色仙衣。就連曾經被譽爲仙界第一美女的九重天天後,也不止一次當着衆仙嫉妒過她的美貌。
綠弋夫人對于這一切都不予理會,自從魔君墨修羅在一千年前的那場仙魔大戰中兵敗自爆後,她的心也跟着死了。如今她活着的唯一目的是撫養兒子墨幽長大,然後讓他爲他的父王報仇。
墨幽自打記事起,就知道天帝是他的殺父仇人。綠弋夫人教導他成大事者必須能忍,于是他恨天帝,卻将心思隐藏的很好。在九重天作質子的一衆孩子裏,他是性子最綿軟乖巧的那個。他的修行天賦極高,綠弋夫人說這樣好的天賦會惹來天帝的猜忌,于是他不惜服用大量毒草将雙腿弄癱,以此來防止修爲的過快提升。即便如此,他如今的修爲在九重天上的一衆仙家子弟中也排在中上水平。
芙蓉宮内的蓮花亭是墨幽最常去的地方,亭邊有一池睡蓮,或紅或白,朵朵盛開,極富生趣。墨幽每次心情煩悶時都會在那裏待很久,他在九重天沒有交好的朋友,有些話又不能跟自家娘親講,隻好對着一池沒開靈智的睡蓮喃喃自語。
"我兒近日爲何悶悶不樂,莫不是對招搖山那隻小狼妖心存不忍。都是爲娘的錯,若不是爲了你父王,你也不會承受這麽多。"看到墨幽從西海回來後一直待在蓮花亭不出來,綠弋夫人心裏很是擔心。
"娘親不要擔憂,區區一隻狼妖,孩兒怎會放在心上。隻是西海一行勞心勞力,孩兒覺得累了,想要靜一靜。"半靠在輪椅上的紫袍少年帶着慵懶的笑意,漫不經心的回答着自家娘親的問題。他有一張雌雄莫辯的臉,五官比綠弋夫人還要略微精緻些,因爲長年服食毒草的緣故,他的皮膚有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黑漆漆的眼珠上也泛着一絲不正常的紫光。他笑起來時,眼珠則完全變成紫色,給人一種陰柔邪魅的感覺。
"你能這樣想就好。"綠弋夫人聽到兒子的回答,心中松了口氣,絕美的臉龐又恢複了一貫的雲淡風情。
看到自家娘親踩着優雅的步子離開,墨幽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他靜靜地望着池塘裏盛開的睡蓮,眼底露出一抹怅然。
突然一隻紅蜻蜓從芙蓉宮外飛進來,輕輕落到一朵半開的粉白睡蓮上。墨幽看到它後眼底閃過一絲亮色,随後又若無其事的将雙手搭到膝蓋上。
"她,怎麽樣了?"墨幽目光淡然地看着紅蜻蜓。
"内丹被毀,天帝查出事情跟她無關,将她放了,另送她一粒延壽丹做補償。她也不簡單,憑借自己的力量覺醒了九幽天狼血脈,天狼星送了她一粒造化丹。"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紅蜻蜓身上發出來。
"天狼星爲何要送她造化丹?"墨幽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由握緊。
紅蜻蜓沉默半晌,方才低聲回道:"她傷的很重,天狼星許是看在同族的份上才…"
"造化丹能救她嗎?"墨幽打斷紅蜻蜓的話。
"九死一生。"紅蜻蜓的回答異常迅速。
墨幽聽到這個消息,臉色不由一變,他下意識地擡起右手捂住胸口,那裏的心髒似是被什麽怪獸突然大力啃去了一角,一陣一陣疼的厲害。我這是怎麽啦?墨幽疑惑地皺了皺眉毛,雙眼頓時變得空洞起來。
紅蜻蜓沒有發覺墨幽的失态,繼續壓低噪音說:"另外,這裏還有一個消息,我想你應該會感興趣,今日北域少主也來了九重天呢。"
"北冥融陽,他來做什麽?"墨幽在瞬間的失神後,立馬收斂心神。
"呵呵,他自然也是爲了引魂燈而來,另外,天帝似乎給他派了一個神秘的任務,我看到他出了九重天後朝西去了。"紅蜻蜓輕飄飄地扔出一個爆炸性的新聞。
墨幽的目光不由一凝:"不好,他定是去昆侖山了,你馬上傳音給西邊的族人,讓他們密切監視他的行蹤,我這就趕過去阻止他,不能讓他破壞我的計劃。"
"是,我的幽殿下。"紅蜻蜓低低應了一聲,振動雙翅,急速飛出了芙蓉宮。
在原地呆坐了一會兒,墨幽推着輪椅進了綠弋夫人住的前殿。烏鐵鑄的車輪飛一般碾過黑曜石鋪的路面,等快到殿門口時才來了個急刹緩緩停住。
"娘親,孩兒有事要禀。"墨幽的聲音帶着點急切。
"我兒爲何這般匆忙,出了什麽事嗎?"綠弋夫人正在殿裏打坐,聽到墨幽的聲音緩緩睜開眼。
"剛才紅蜻蜓過來報信,北冥融陽被天帝派去昆侖山了,孩兒想去阻止他,望娘親應允。"墨幽急道。
"我兒不必心焦,去的人又不是北冥真君,爲娘這裏有一件寶物,可助你一臂之力。"綠弋夫人輕輕一笑,從袖中取出一物投擲到墨幽懷裏。
墨幽拿起來一看,見是一面黑色小旗,上面用金線繡着乾坤八卦圖。
"娘親,這是什麽寶物,孩兒爲何從未見過?"墨幽一臉疑惑。
"此物喚作八卦陣旗,是爲娘爲你做的護身法器,你帶此物過去拖延北冥家的那孩子幾日,切忌不可戀戰。"綠弋夫人再三叮囑道。
"孩兒記下了。"墨幽将八卦陣旗收到懷中,然後搖身一變,化作一隻仙鶴飛出了芙蓉宮。
綠弋夫人看到自家兒子離開,幽幽的歎了口氣,從袖間取出一個人偶輕輕擺到殿門口的輪椅上,那人偶見風便長,不一會就長成一個貌美少年,模樣竟然同墨幽一模一樣。
"哥哥出去辦事了,你替他一會兒。"綠弋夫人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他的頭發。
"好。"人偶點點頭,紫色的眼睛閃了閃,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容。
牧雪到山頂時,迎接她的是五十多位妖王的聯合攻擊。他們的修爲最高不過化形期,哪裏還能打過如今修爲已到練虛大圓滿的牧雪。牧雪盡量控制力道不傷到他們,但大多妖王還是被揍的鼻青臉腫。阿呆在旁邊一個勁兒喊:"别打了,别打了。"奈何他人小腿短,根本拉不開架,到後面還是牧雪放出威壓震懾住衆妖。
"大王,你爲何要與玉矶姑娘偷西海龍宮的寶物?"
"大王,你倆害得我們好慘!"
"大王,你可知道黑熊妖王被你倆害死了!"
……
衆妖見打不着牧雪,便扯着嗓子跟她吵。牧雪何曾見過這種陣勢,她頭疼地揉着腦袋,心裏隻恨不得掉頭就走。
阿呆見衆妖你一句我一句,根本不給牧雪機會解釋,他隻好邁着小短腿哼哧哼哧地爬到一塊巨石上,然後将肉乎乎的兩隻小手放到嘴巴旁充當擴音器:"大家靜一靜,靜一靜,事情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偷走西海龍宮寶物的人是玉矶,大王她是無辜的!"
"大王她是無辜的!"
"大王她是無辜的!"
……
阿呆的話音剛落,一陣陣回聲便從四周的山谷傳了過來,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牧雪仰起頭看向不知何時爬上巨石的阿呆,原本因爲玉矶的欺騙而變得冷硬的心漸漸泛起一絲暖意。在這個世界上,她不是隻有玉矶一個朋友,隻要睜大眼睛,還是能夠找到很多能夠真誠相待的夥伴。
衆妖聽到阿呆的話,終于閉上了嘴巴。他們齊齊将目光投向牧雪,等待她說清原委。牧雪眨了眨眼,将自己如何被西海龍王冤枉,又如何被天帝無罪釋放的經曆講了一遍。隻中間略去覺醒九幽天狼血脈及得到造化丹一段,潛意識裏她不想亮出自己的底牌。
衆妖聽完牧雪的講述,隻覺的唏噓不已。比起牧雪的遭遇,他們在西海海牢受的那點罪簡直不好意思拿出來講。内丹被毀可不是鬧着玩的,想想黑熊妖王,那可是内丹一離體就當場斃命了的。
知道引魂燈被盜跟牧雪無關,衆妖又跟她親近起來。
"大王,那九重天上的天宮有多漂亮?有我們招搖山美麽?"某個花妖一臉好奇的問。
"天宮是天帝天後住的地方,自然是仙家福地,裏面盡是阆苑瓊樓,瑤草奇花,哪裏是我們招搖山能比的。"牧雪被花妖的問題逗樂了。
"大王,事情都解釋清楚了,你看你要不要去梳洗一下?你身上這味怪重的。"阿呆冷不丁地在一旁插話。
某花妖猛得捂住鼻子,退開幾步:"呃,大王你身上真臭!哎呀,我得去洗個澡,下次再聊。"說完便逃也似地跑掉了。
牧雪:"……"。
原本圍坐在牧雪身旁的十多位妖王紛紛捂住口鼻後退幾步,不遠處的幾十位妖王也極有默契地往邊上挪了挪。
阿呆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然後用小胖手指了指牧雪身上穿的已經變得發黑破爛的粉色性感仙女裙,呆呆地說:"大王,你快去梳洗吧!"
牧雪小臉一紅,飛也似地跑回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