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赤水江支流盡頭的時候,年輕劍修遭遇了第一場莫名其妙的偷襲。
當時餘燼正苦思冥想慧仁法師的招式,并沒有注意到江面之上悄然而至的一抹年輕身影。
對于年輕黑甲武士遮去氣機的手段,餘燼隻是感到有些許的好奇,但多數的惱怒,還是來自于他的那一記自上而下的兇狠手刀。躲過之後,餘燼并未着急追擊,而是看着那位年輕甲士身影遠去,身手之快如同一匹林中獵豹,輕盈似箭,一擊不中,迅速撤離了戰場。讓餘燼真正感到不易的是,這位年輕五十來去匆匆,但卻幾乎牽扯不到半分氣機。
天下間關于不用真氣殺人的事情倒是很多,其中最廣爲流傳的便是關西平氏皇子,這位年輕皇子得緣于一件開國聖器,瓊曲玉,據說這件聖器能夠遮去人的氣機,故而讓使用他的劍道高手能夠在無形之間殺人,所以這位皇子年紀輕輕便已踏足仙王境界。
眼下看來,想必這位找上門來的年輕武士便是那位關西皇子了。
不樂意坐享其成也就罷了,還想着前來招惹是非,這可不是什麽好想法啊。
既然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從一開始餘燼還覺得自己和這位平氏皇子素不相識,若以後再遇上的話,可以和他聊上幾句天,敵人的敵人是朋友,權當是此去路上結識個新人,哪怕朋友做不了,也不至于成爲敵人。
誰知道沒有多久,就在沿河而行十幾裏之外的一條羊腸小道上,兩人第二次相逢。
當時餘燼正在道路兩旁的楊柳樹下緩步前行,正好有一隊路過的甲士,而那年輕武士正好隐藏在那批甲士之中,就在與餘燼擦肩而過之時,年輕武士冷不丁地從隊伍中蹿出,随後躍起身子,一記短刀,砸向餘燼的心口。
餘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瞬間将他砸飛了出去,其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後,硬生生将一根井口粗細大小的柳樹砸斷。
凡事事不過三,本以爲這位平氏皇子會知難而退,沒想到在當天晚上,這位武士再次偷襲而來。
不講武德。
當時餘燼正好坐在荒郊野嶺外的一處老槐樹下閉目養神,在萬事屋中不斷恢複體力精神,直到晚上深夜時分,這位黑甲武士才從數丈開外的地面破土而出,一記短刀刺向餘燼。
這般屏蔽氣機的功夫,甚至就連近在咫尺的餘燼都沒能察覺到有人存在,更不會猜到平氏皇子會以這種方式出現。
這一次,從萬事屋中慌忙退出的餘燼略顯倉促慌亂地撇過頭,這才與平氏皇子手中的短刀擦肩而過。
第一次交手時,餘燼就對平氏皇子的那把短刀很是好奇,除此之外,這位皇子無論是出刀手法還是招式,都很古怪新奇,是餘燼見過的劍修中少有的能将短刀使用得如此圓潤娴熟之人。
幹淨利落,快進快出,尋常神王境的劍修武士,若是被這一刀砍中要害,甚至也不定能抗下。那短刀中的劍氣幾近于無,但内力上又确确實實聚于短刀之内,因此短刀在刺向别人時,既能爆發出超高的力量,又能遮去真氣的氣機,這份手段與暗殺相得益彰,難怪這位平氏皇子要選擇暗中襲擊而非正面迎敵。
這家夥到底是怎麽修煉到這般地步的?
因而在這第三次交手之中,盤腿坐于槐樹之下的餘燼如同撞見鬼魅,側身躲過短刀的同時,一把扯住了他的一隻手臂,随後用力一揮,将這位平氏皇子狠狠砸向了自己身前的地面,同時出聲問道:“爲什麽要來殺我?你應該感謝我才對的吧?”
年輕皇子沒有出生,猛然躍起自己身體砸出的一個大坑,随後一閃而逝,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了夜色之中。
餘燼略顯頭疼地揉了揉腦袋兩側的太陽穴,面對這一幕顯得很是無奈,不過倒也沒有起身追擊,隻是将這位皇子當成了一個發神經的殺手。
然而沒有多久,面對這位年輕皇子所表現出來的無奈就變爲了不耐煩,這位平氏皇子似乎不知道什麽叫虎口脫險,更是不知道見好就收四個字怎麽寫,不到一天之内,在餘燼終于進入源平兩族大戰前線的時候,就又展開了一場獅子搏兔的追殺。
不同的是,他不是獅子,而是兔。
餘燼正在一家因戰亂而失去住戶的人家中尋找水源,誰知道這位年輕皇子竟然毫無征兆地從石井中跳出,一手短刀頃刻之間便抹向了餘燼的脖子。
惱火之下,餘燼一記手肘悍然砸下,直直砸在他的腦袋之上,這位平氏皇子的身影,頃刻之間便落于水井下面,一陣墜落深水的聲音從井下傳出。
這一肘下去,餘燼顯然沒有再留任何情面,就算是神王境的高手,怕是也會被瞬間砸懵,十天半個月内都未必能好。
然而,就在餘燼離開農家小院,走在外面的街道上時,這位衣衫褴褛的年輕皇子竟然從陰街背巷裏再次沖出。
其身體氣機雖然仍舊不可見不可聞,但他面部已然沒有半點血色,看來那一肘的傷害不小。
似乎是被這位年輕皇子屢教不改的執着惹怒,餘燼一拳直接砸在了他的腦袋之上,眉眼炸開,血流滿面。
年輕皇子身形飄搖,砸穿了幾道牆面之後,跌落在地上,滿身是血。
餘燼瞥了一眼,冷聲說道:“沒有下一次了,否則你真的會死。”
這句話一語雙關,但餘燼的态度已經很明确了,若再敢出現在他面前,必取你狗命。
這位年輕武士在聽到餘燼的話之後,身體微微顫抖着,但卻依然沒有離去。
這一下讓餘燼頗有些意外,不由得仔細觀察了一番他的身體,随即露出恍然之色,原來這位年輕皇子身體内蘊含着極爲強橫的内力,而且在剛才餘燼出拳的時候,他的内力竟然自主運轉,護住了他的身體。
餘燼頓時對這位平氏皇子更加重視了。這一趟南疆之旅不僅是爲了提升自己的實力,更重要的還是爲了解決掉一個潛伏在自己身邊的毒瘤。
想到此處,餘燼不由得冷笑道:“你的膽子很大,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試圖挑釁我,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的。“
說完之後,餘燼的眼眸驟然一縮,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等到他再度出現的時候,已經站立于這位年輕皇子的身後,右手探出,一把扣在這位年輕皇子的後頸處。
“我最讨厭别人在背後偷襲,尤其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
這句話帶着濃烈殺氣的話語響徹在這位年輕皇子耳畔,他隻感覺全身一寒,一股莫名的壓迫力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讓他動彈不得。
這位年輕皇子不敢置信地回望着餘燼,心中震撼到了極緻,自己明明在暗中偷襲,這個家夥是怎麽發現自己的行蹤的?“你是怎麽發現我的?““呵呵......你不需要知道,也不配知道。“餘燼的嘴角揚起一抹淡淡地笑容,随後,隻見他猛然伸出手掌朝着這位年輕皇子的後脖頸處狠狠拍打下去。
“啪!“清脆的骨折聲響起,這位年輕皇子頓時發出痛苦地哀嚎,整個身體都蜷曲在地上,臉色也由白轉青,最後變成慘綠色。
餘燼這才松開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雙手,看着面前已然昏迷過去的平氏皇子,心中有些不屑,不愧是平氏帝國皇室,竟然派來這樣一個廢物,簡直就是對平氏帝國皇室和帝都城中百姓們的侮辱,這種人活着有何用,還不如死了算了。
餘燼不想再繼續逗留,徑直轉身離開了這條大街。這個年輕武士雖然是一介武士,但在平氏皇族的庇護下,從小便享受着錦衣玉食,身體素質極佳,而且在他幼小的時候,曾被一名武士指導過一段時間,學習過一套劍術,并且将這門劍術練得爐火純青。
這個年輕武士在餘燼離開之後,慢慢蘇醒了過來,睜開朦胧的睡眼,眼神中充滿怨恨,緊咬着牙齒,緩緩從地面爬了起來,踉跄着朝遠處的一棟建築摸索而去。一路疾馳,沒用多久,餘燼便抵達了平氏皇宮。
此刻已然到了日薄西山之際,這座巍峨壯麗的皇宮已經沉浸在一片漆黑之中。餘燼沒有急于前往平氏皇帝寝宮,畢竟平氏皇帝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京城,對于這位年輕皇帝的脾性和秉性都不太了解,若貿貿然闖入,隻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在皇宮附近遊蕩許久,餘燼發現,在這座宏偉的皇宮之内竟然有着一個巨大的空曠庭院,這處庭院周圍有着數十位武士把守,看起來戒備森嚴。
餘燼不敢冒然闖入,在附近徘徊了許久,這才悄然隐匿了身形,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一旁的一顆大樹之上。
不過就在他潛伏的時候,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聽到馬蹄聲的一瞬間,餘燼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不過這抹驚愕并未持續多久便被他的神色所掩蓋了。
很快,一隊騎兵出現在他的視野中,爲首的一人正是之前遇到過,卻被餘燼以極其迅猛地攻勢擊敗的那位平氏皇族的年輕武士。
餘燼的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若是自己将這個家夥引誘到這裏來,将其擊斃在這裏的話,是不是會對整個平氏皇族造成沉重的打擊呢?
想到此處,餘燼的心中便燃燒起了一團熊熊烈焰,雙目之中迸射出一抹興奮的光芒,不顧自己身上的狼狽模樣,縱身朝着那群騎兵飛掠而去,與此同時,嘴角也漸漸泛起一絲詭異的笑容,他的計劃,就是利用平氏皇子的身份,混淆視聽,使得他的身份在衆人之中曝光,讓他的身份被所有人所熟悉,甚至于,他可以借助平氏皇子這層身份,去調查出當初自己遭遇到的那件事情,這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不過,就在餘燼準備出手之時,餘燼忽然聽到自己的身旁一陣破風聲傳來,餘燼微微皺起了眉頭,旋即扭頭一看,一個黑色的影子從他身後一掠而過,速度非常快捷,餘燼甚至連對方的面貌都沒有看清楚,就被他逃竄而過。
餘燼眉頭不由微蹙了起來,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清越的女子聲音忽然從他左側傳來。
“你是什麽人,竟敢擅闖平氏皇宮。“餘燼扭頭看去,隻見一位穿着一身黑衣,面目冷漠的女子正站在距離自己不足五米的地方,正瞪着自己。
餘燼微微怔了怔,旋即拱了拱手,笑道:“晚輩餘燼,奉了陛下之命,前來向陛下報告一些事情。“
“報告一些事情?“女子聞言,秀眉不由緊緊擰了起來,冷冷的盯着餘燼,似乎有着一絲狐疑。
餘燼微微颔首。
“那你就跟我來吧。“說罷,女子便帶着餘燼沿着寬闊的廣場朝前方走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任何交談,各懷鬼胎,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餘燼的内心有些忐忑,生怕這個女人會趁機對付自己,但他又有些期待對方出招。
因爲這位女人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有些心悸。
走出皇宮之後,這個女子帶領着他來到了一座偏僻幽深的古井旁邊。井口有四名侍衛站崗,看到餘燼之後,紛紛躬身施禮。
“參見公主殿下。“
女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身,目光冷厲地看了餘燼一眼。
“你叫做餘燼,今年多大?““回禀公主,在下今年十八歲了。“餘燼微微點頭,如實答道。
“今年十八歲?“女子微微一愣,随後便不再理會餘燼,徑直來到了古井之前。
看到這一幕,餘燼也趕忙走了過去。
“我是平氏皇族的聖女平月公主。你跟我過來。“這個時候,餘燼終于知曉對方的身份了,這位聖女竟然是平氏皇族的聖女。
她來到了這座偏僻的古井前,伸出蔥蔥玉指在井壁上的某處敲打了幾下,頓時井壁之上便傳來了輕微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