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盛夏後,蘭桂學院和閨學都開始放假。芷華體恤弟弟念書辛苦,想趁着假期帶他去城外莊子上小住一段時日,敏儀得知此事後,死纏爛打的非得跟上。芷華向來拿她耍賴那套毫無辦法,确認長公主同意此事後,隻得帶上她同去。
“怎麽還沒到啊?”三人清早起來趕路,已經将近正午了,馬車裏十分悶熱。敏儀早就不耐煩了,出聲詢問道。兩輩子加起來芷華也沒來過母親陪嫁的莊子,因此對這問話也答不上來,隻能勸敏儀道:“應該快了吧,你再忍忍。”
“這該死的天氣,這麽熱!早知道我就穿騎裝騎馬了。”敏儀掀開馬車窗簾,羨慕地望着外面騎馬的陸琰。
“看,前面就要到了!”陸琰騎着馬,視野比坐在馬車裏的人開闊,率先發現了前方那座莊園。
“謝天謝地,終于到了。我都要快熱死了。”敏儀有些誇張地歡呼道。
馬車裏的芷華好笑地看着孩子似的敏儀,無奈地搖搖頭:“長公主還說近朱者赤,你跟着我怎麽也能變得文靜點,誰知道你這塊頑石,什麽赤什麽黑都染不上。”
“好啊!居然敢說本郡主是塊頑石!你見過這麽漂亮的頑石嗎?看本郡主怎麽收拾你!”敏儀說完,張牙舞爪地撲向芷華,施展起“撓癢癢大法”,兩人在馬車裏笑成一團。
嬉笑間,莊子很快就到了。
忠叔和他妻子林氏一早就等候在門外,翹首以盼。見到陸府一行人,二人趕緊率領着莊子上的下人們迎了上來。
三人各自進房梳洗後,出來共進午膳。
莊子裏的菜色十分普通,做得并不如家裏精緻,但味道卻很好。沒有長輩在場,三人也不講那食不言的規矩,邊吃邊聊,很是自在。
“阿華,這莊子裏有什麽好玩的嗎?”敏儀咽下一口飯,眼巴巴地看着芷華。
“這要問翠兒了,她是這裏長大的。我和你一樣,從未來過這裏呢。”這次來莊子上,芷華隻帶了韓媽媽母女,白蘭和翠兒四人。
翠兒天性活潑,進了陸府之後芷華也從不拘着她,因此主動答道:“這莊子後面有座小山,山裏有山雞,兔子,還有一個小水潭,奴婢哥哥小時候常帶奴婢去裏面抓魚呢,夏天抓魚最是好玩了!”
敏儀聞言心動不已:“那咱們下午就去抓魚!”
芷華睨她一眼:“你會凫水嗎?十三歲的大姑娘了還下水抓魚,你咋不上樹掏鳥窩呢?”
敏儀撇嘴:“隻要陸琰他們不去,都是女孩子有什麽關系。阿華,你就不想去玩嗎?明年及笄就要準備嫁人了,可沒有機會玩了。再說了,有绛珠和绛紫在呢,你怕什麽”绛珠和绛紫都是長公主從小精心培養給女兒的丫鬟,武藝高強,凫水也不在話下。
好不容易來莊子上小住,陸琰也希望姐姐玩得開心,慫恿道:“姐姐,你們去玩吧。姜全說他們兄弟小時候常随忠叔在山上打獵,我早就想去了。”
既然弟弟和好友都興緻勃勃,芷華當然也不能掃興。眼珠一轉,她提議:“那晚上我們就在莊子上自己燒烤吧?不管是魚還是兔子山雞,烤起來都好吃。弟弟,你可别空手而歸啊,不然晚上就要餓肚子喽!”
敏儀哈哈大笑“你姐姐調制出來的配料,燒烤用最美味了。陸琰,到時候你看着我們吞口水,我可不會心軟分給你的。”
陸琰雖然和敏儀隻見過幾次面,但二人都是開朗性格,這次結伴來莊子,一路上說說笑笑已很是熟悉了,因此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到時候你别搶我的兔子山雞肉吃就好!”
午膳後,衆人回房小憩。午時正是一日中太陽最毒的時候,再心急敏儀也不敢這時候跑出去,中暑了可不是好玩的。
美美地睡了一個午覺,芷華是被敏儀捏着鼻子叫醒的:“小懶蟲,快起來,太陽都要下山啦!再不去就天黑了!”
睜眼看着心急的敏儀,芷華好氣又好笑:“瞧你那猴急樣!”
敏儀嘻嘻一笑,也不跟芷華犟嘴,連連催促她趕緊梳洗。
翠兒在前引路,一行人從莊子後門而出,走了一裏來遠,就到了山腳下。爬到半山腰時,一顆三四人環抱才能圍上一圈的松樹印入眼簾。“馬上就要到了。這顆松樹往北就是一片竹林,我們要去的小水潭就在竹林後面。”向導翠兒介紹道。
敏儀還好,素日裏習武騎射,一口氣走到這裏半絲疲态不顯。芷華體力就差了很多,此刻呼吸急促,顯然有些體力不支。“我還真是缺乏鍛煉呢。”她自嘲地笑笑。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嘛。平日裏咱們同一先生授課,我的廚藝就大不如你呢。”敏儀安慰道,主動過去攙住芷華。
竹林并不大,或許是因爲少有人來,一路上竹枝密布,稍不留心就會挂住頭發、衣角。翠兒熟悉道路,走得比她們快些,隻聽此時她在前面歡喜地催促:“小姐,快來,我們到了!”
敏儀一手攙扶着芷華,一手撥開眼前擋路的枝桠,一副美景頓時出現在眼前,二人同聲歎道:“好美!”
隻見一條不大的溪流從山頂峭壁上飛流而下,落入下方的水潭裏。陽光照射在瀑布中,折射出一條類似彩虹般的彩帶,倒印在清澈見底的水潭上。岸邊綠草成茵,草叢裏盛開着山間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紅,絲毫不比那花房嬌養的名品差。整個水潭身處竹林中心,無論習習涼風從哪個方向吹來,都會帶來絲絲竹子的清香。
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驚擾了水邊原本的遊客,隻聽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後,一隻圓滾滾的大白兔冒了出來。三蹦兩跳,一下又鑽入草叢不見了蹤影。“有兔子!绛珠,绛紫,快幫我抓來!”敏儀驚喜地大叫,身後一個丫鬟閃身追去,另一個繼續留下照看主子,捉隻兔子而已,哪用得上二人同去。
芷華羨慕敏儀:“有兩個高手做丫鬟可真好!”習武的丫鬟的确難得,隻有勳貴之家才會從小培養,像陸府這種毫無底蘊的家族,可找不出這種丫鬟。
敏儀有些不舍,但還是咬牙說道:“要不,我分你一個?”其實绛珠绛紫都是從小陪她一起長大的,送誰出去她都不舍,但芷華例外。
即便二人情誼向來深厚,此刻芷華依然忍不住很是感動。“算了吧,她們都是長公主殿下精心爲你培養的,君子不奪人所好。”她隻是羨慕而已,本就沒有向敏儀讨要的意思。
說話間,绛珠帶着那隻圓滾滾的兔子回來複命。
“阿華,你看,這隻兔子怎麽這麽胖!”敏儀欣喜地從绛珠手中抱過白兔,連連驚歎。
芷華也上前研究,“對啊,真不是一般的胖。難爲這家夥長這麽胖還能跑得這麽快。”她們手中的兔子暗地裏翻了個白眼,不對,是翻了個紅眼,心道,逃命事大,能跑不快嗎?
身後的翠兒笑不可支:“哈哈,二位小姐,這隻兔子可不是胖,她啊,這是要生小兔子了呢。”
兩個深養閨中的千金小姐哪見過兔子懷孕?當即鬧了個大紅臉。
芷華斜睨翠兒一眼:“就你見多識廣!等這兔子生了小寶寶,罰你伺候她坐月子!”
翠兒立刻苦了臉:“小姐,兔子的月子怎麽坐啊?奴婢不會,您教教奴婢吧!”衆人無不噴笑。
玩笑過後,她們放掉了兔媽媽,走到水潭邊除鞋去襪,準備開始敏儀心心念念的捉魚大業。
“池中水深,你可不能往中心走啊。咱們就呆在淺水的地方玩玩就好。”下水之前,芷華不放心,再一次叮囑貪玩的敏儀。
敏儀隻顧盯着水底,尋找魚兒蹤迹,聞言不甚在意地擺擺手:“知道啦。你放心好了,我可是很惜命的,不會亂來。”
别看敏儀大大咧咧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其實芷華的話她是最能聽進去的。魚兒隻要一往水潭中心遊去,她就丢開不再去追,因此玩了一下午都沒出大事。
這座山劃分在姜氏的陪嫁莊子裏,屬于私産。莊子上的農戶們平日裏沒有莊頭允許,都不敢上山打獵網魚,因此水潭裏的大魚可真是不少。水潭清澈見底,翻開水中石塊,那一條條大魚俱都無處藏身,胡亂逃竄下都進了衆人的網兜。歡聲笑語中,大家都是滿載而歸。
随行的有兩名莊子裏的農婦,帶着兩個大大的背簍。兩個大背簍都裝得快要蓋不上蓋子時,敏儀這才肯結束愉快的抓魚之旅。
回到莊子上,已是傍晚時分,恰巧打獵的陸琰,姜全,姜勇三人也剛從山下回來,正在院中整理獵物。
敏儀一見到陸琰,就興沖沖地嚷道:“陸琰,我們捉了兩大簍子大魚呢!你們收獲怎麽樣啊?”
陸琰也還沉浸在第一次打到獵物的興奮中,咧嘴笑道:“你看!這一地的獵物都是我們打的,不但有兔子,山雞,我們還打到兩隻孢子呢!”
敏儀這才注意到他腳邊的那堆獵物,她像個男孩子似的,上前拍拍陸琰的小肩膀,贊道:“好小子!一下午居然打了這麽多回來!這下咱們晚上可有的吃了。”
芷華笑着接口:“哪吃得完這麽多!這天氣不能久放,咱們留下一些,其餘的都分給莊子裏的農戶吧,給大家都添道菜。”
二人都不是小氣之人,自是毫無異議。
晚膳,下人們在院中燃起了一堆堆篝火。魚去掉鱗片和内髒,隻在魚身切幾道入味的刀口,整隻用竹簽穿起;獵物收拾好後切成小塊,分類擺在盤中,另外還有莊子上自産的時令蔬菜,清洗好了堆放在竹籃裏。衆人不分主仆,皆是席地而坐。想吃什麽就自己拿起長長的竹簽串上,搭配着芷華調制的佐料放在篝火上烤。不多時,院中便萦繞着濃濃的燒烤香味。
忠叔還給大家準備了吊在井水中浸了一下午的美酒。男人們喝的是莊戶自釀的竹葉青,小姐們這邊則有山上不知名野果釀成的果酒,入口酸甜,後勁也不大。咬一口自己搭配烤制的食物,再品一口沁涼醇香的美酒,衆人無不發出心滿意足的低歎。
敏儀偏愛葷食,吃得是滿嘴流油,直呼過瘾;陸琰此時也不複平日裏的少年老成,露出了十一歲小男孩該有的活潑天性,隻見他舉起手中烤的香飄四溢的食物,先是深吸了一大口香氣,被饞蟲引得随意吹了吹就咬下一大口,結果自然是燙的吐了出來,伸出舌頭使勁扇風。忠叔被他這模樣逗得哈哈大笑,倒上一杯酒遞給他,陸琰連忙接過來喝了一大口。這酒雖是冰涼,但入口辛辣。第一次喝酒的陸琰毫無準備,嗆得咳嗽連連,臉上瞬間紅通通一片。翠兒盼兒這對小姐妹年紀雖小吃得可不少,腳邊已經扔下了一堆吃剩的竹簽。韓媽媽不許二人喝酒,翠兒便趁她照顧小姐之時偷偷把自己和盼兒專用的茶壺倒空,換上她們早就眼饞不已的果子酒,韓媽媽也沒發現。等到吃飽之後,這倆小丫頭已經醉的東倒西歪,蜷縮在角落裏呼呼大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