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前,芷蘭還對母親時常挂在嘴邊的教導十分不以爲然,但第一次參加堂姐家舉辦的慶功宴後,她終于懂了爲什麽母親說哪怕做妾也要嫁入勳貴世家。
大氣恢弘的宅院,精緻典雅的園林,比家裏小池塘大了數十倍不止的人工湖,富麗堂皇的廂房,這些曾經在長公主壽宴上見識過的一切,今日再次體會卻又有所不同。
上一次,她連件好看點的衣裳都不能穿,如同灰撲撲的醜小鴨一般毫不起眼,那些貴婦千金們看自己的眼光裏隻有深深的不屑與鄙夷;可這一次,當她以世子妃堂妹的身份重新出現在那些人面前時,收獲的居然全是親切和藹的笑容,甜到發膩的稱贊。
兩種極端的人生體驗,在這顆還不夠成熟的幼小心靈裏埋下了一粒不知名的種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生根發芽,也不知最終會開出什麽花朵。
“你這孩子,愣着做什麽,還不過來拜見幾位長輩。”陸家二夫人剛向人介紹完自己閨女,一扭頭卻見她左盼右顧走了神,不由悄悄拉了她一把,将她推到正廳端坐的那幾位老夫人面前。
這幾位老夫人各有各的特點,或嚴肅,或慈善,或端莊,或精明,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身上散發着一種長居高位的威嚴氣勢。
一下子面對這些人,芷蘭明顯有些膽怯,渾身鮮血直沖腦門,嗫嗫地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在沒忘記行禮。
今日宋老夫人幫衛王府待客,此時她本該出面打個圓場,但她爲人耿直,看不慣就是看不慣,實在不想給這個小家子氣的晚輩那麽大臉面。倒是她身邊那個笑得慈眉善目的老夫人主動出聲解圍:“我說這孩子看上去怎麽有些面善呢?原來是世子妃的堂妹,難怪了……”
陸振遠和陸振興長得都不怎麽相似,更何況又遠了一層的芷華和芷蘭?那老夫人随口一說隻是好意化解一下尴尬氣氛而已,孰料二夫人太不知趣,居然還打蛇随棍上,自賣自誇道:“那可不?我家蘭兒打小就跟她堂姐長得像,從前世子妃還未出閣的時候,姐妹倆時常結伴上閨學,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親姐妹呢……”
“誰和世子妃長得像?”二夫人的賣弄隻說到一半,一位身着正紅禮服,頭戴整套點翠頭飾的貴夫人正巧跨入大廳,将她後半句聽了個正着,便出聲打斷道。
大夥兒循聲望去,立即站起來福身行禮,就連端坐在椅子上那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都朝她颔首緻意。
“見過燕王妃。”
燕王妃随意揮揮手示意衆人免禮,徑自走向那幾位老夫人,挑了個最末尾的空位坐下,同時還不忘追問之前的事。
“剛剛在說誰和世子妃長相相似啊?”
二夫人得意地拉過女兒,繼續之前沒說完的自誇:“回王妃,在說小女蘭兒呢。她和世子妃是堂姐妹,又一同上閨學,大家都說二人身上氣質也相差無幾……”
誰知,她的話再一次被同一人打斷。
“嘁,庸脂俗粉,自不量力!”
燕王妃一聲譏笑,頓時将陸家二房得罪了個徹底。但她背景深厚,哪會将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數道嗤笑聲從四面傳來,芷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雙眼氣得通紅,眼看就要忍不住痛哭出來。
宋老夫人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姜夫人脾氣和她差不多,對不怎麽感冒的陸家二房隻當笑話來看,還是程夫人處事圓滑,見勢不妙立即站出來找了個安全話題,巧妙地将場面圓了過去。
“哎呀,說到脂粉,上次在寶林閣定的那套杏花香還真不錯,胭脂、頭油、香胰子什麽的,一整套全都是杏花制成,濃淡皆宜,我可喜歡了。聽說燕王妃喜歡蘭花?要不要也在那裏訂一套?”
燕王妃性子是孤傲了一些,但人不傻,今日衛王府好好的慶功宴,要是因爲自己随口兩句話攪合了,以後兩家還怎麽來往。因此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微不可見的笑容,順着程夫人遞上的台階接話道:“既然程夫人大力推薦,那我倒真要試試。”
“程夫人,有桃花做的嗎?我喜歡桃花。”脂粉、衣裳、首飾、孩子永遠是女人最感興趣的四大話題,當即就有人按捺不住問起來。
大夥兒打開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讨論起來,剛剛那段小插曲就這樣水過無痕,仿佛從未發生過。
之前衆目睽睽之下,爲了不失态惹來更大笑話,芷蘭強忍住沒有哭着跑出去。如今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轉移了,她再也堅持不下去,悄悄退出大廳,掩面而逃。
陸家三夫人看夠了好戲,心裏早已樂翻,面上卻佯怒地朝今日帶進來那數名少女埋怨道:“你們還愣着做什麽?還不趕緊跟過去看看!之前跟芷蘭那麽要好,見她如此傷心也不知道去安慰一下。”
說完,又按住二夫人的手,阻止她起身。“讓她們去就好,你别亂走。你上次托我打聽那幾家的夫人還有三位沒到呢,沒準你一走就來了。錯過了這麽好的結交機會,下次可别再來找我啊。”
二夫人隻得悻悻作罷。轉頭一看,身後除了三房對雙胞胎之外,大房帶來的兩個娘家侄女也穩穩坐在位置上,并沒有跟出去。二夫人剛剛積攢下的一肚子悶氣頓時有了發洩口,朝大房帶來那對姐妹倆陰陽怪氣地指責道:“你們倆怎麽如此絕情?要不是沾了我們陸家的光,你們哪有資格坐在這裏擺譜?我家蘭兒那麽委屈居然看都不去看一眼,真真是對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嘴裏罵着大房帶來的人,眼睛卻瞟向三房家兩姐妹,這副指桑罵槐的做派讓大夫人和三夫人一同黑了臉。
做母親的哪裏忍得了别人給自家孩子半點氣受,大夫人不願撕破臉鬧起來,忍氣吞聲裝聾作啞,三夫人卻沒那麽好說話,冷冷譏笑一聲:“二嫂有閑心怪這怪那的,怎麽不自己反省一下?要不是你不懂得自謙,蘭兒能受這麽大委屈麽?”見二夫人瞪着眼睛又要頂回來,三夫人嘴皮子不停,搶白道:“怎麽?二嫂覺得我說得不對?那咱回到家後找婆母好生說道說道,讓她老人家來評評理可好?”
這話就像點中了二夫人啞穴,令她瞬間氣焰全消,臉上漲得通紅卻始終不敢再啰嗦半個字。
等這倆妯娌之間的口角之争告一段落後,大夫人娘家那對姐妹倆對視一眼,年長那個怯怯地出聲道:“二位夫人别吵了,都怪晚輩二人不懂事,我們這就去看蘭兒妹妹。”(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