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哄得畢陀消氣,芷華将那瓶藥仔細收入懷中。實際上,她心裏對于要不要向敏儀轉述這個建議還有些糾結。
“你那遠房表妹叫啥?居然讓你堂堂一個世子妃如此上心。”畢陀天生好奇心重,随口問了句。
芷華正想着心事,聞言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叫敏儀啊……”
話一說完急忙下意識地捂住嘴,然而還是太遲了,畢陀清清楚楚聽在耳中。
“你說什麽?敏儀和誰兩情相悅了?該不會是姜雲飛吧?”
芷華這才想起畢陀和敏儀之間也算有段淵源,按輩分來講,敏儀還要尊稱他一聲“師伯”呢。想到這點,她也就不再隐瞞,點點頭算是承認了。
畢陀二話不說朝她伸出手:“拿來!”
“什麽?”
“我剛剛給你那瓶藥啊!快還給我,這事當我沒說過。”
“爲什麽?畢老前輩,難道你不願意幫幫敏儀和我雲飛表哥嗎?”芷華沒想到他是這種反應,大惑不解地問道。
“要讓敏儀她;娘知道我給了她這種藥,我這把老骨頭非讓她拆了不可!快把瓶子還給我,這事我真不能管。”畢陀顯然曾經和長公主打過交道,對其十分忌憚。
“送出去的東西,哪能收回?老前輩,你放心,事成之後,我們肯定不會把你供出去的。”芷華原本還沒能拿定主意,讓畢陀這麽一鬧,她反倒下了決心。反正她也就負責轉述這個辦法,要不要采用,全看敏儀自己。
“端惠那女人賊精,你們這些小娃娃加在一塊都沒她心眼多,就算你們咬緊了嘴巴不說,她自己也能猜出來。快将瓶子還我吧,我老人家還想多活幾年呢……”
畢陀伸在半空中的手堅持不肯收回去,看樣子真心害怕長公主,無論芷華怎麽勸都不想摻和。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時,院門“吱呀”一聲再次被人推開,原來是處理完府中内務的窦嬷嬷進來禀事了。
“世子妃,這位就是昨日來的老神醫嗎?”見兩人似乎有所争執,窦嬷嬷急忙出聲打斷,以此緩和氣氛。
背對着院門的畢陀聽到這個聲音,兩隻老眼突然瞪得像個銅鈴,一臉震驚地轉過身去:“小娟,怎麽是你?你不是在宮裏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窦嬷嬷也沒想到這所謂的老神醫竟然會是故人,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畢陀急了,快步上前扣住她的肩膀,将一張老臉湊了上去:“小娟,你不認識我了嗎?你看仔細了,我是你大哥哥啊!”
“我……我知道是你……”窦嬷嬷神色複雜地說了這麽一句,再也不知該說什麽,沉默下來。
機不可失,芷華趕緊一把抱起地上的女兒,悄悄退回房内,将談話的空間留給這兩位老人。
沒有他人在場,窦嬷嬷似乎也放開了一些,喃喃道:“這麽多年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是啊,我也沒想到你能從宮裏出來,還到了這裏。”畢陀也是感慨萬千。“小娟,你出來了爲什麽不找我?”
“怎麽找?上哪找?”窦嬷嬷兩句反問,問得畢陀啞口無言。
“嗨……我怎麽就這麽笨啊,隻記得托沈毅照拂你,卻忘了讓他告訴你怎麽聯系我……我真是笨死了,笨死了!”畢陀揪着自己的頭發,懊惱不已。
“你說什麽?原來當年衛國公會幫我家平反,竟然是你的功勞……”遲來的真相比跟畢陀重逢更讓窦嬷嬷吃驚,她自言自語道:“我就說了,我和衛國公素不相識,他怎麽會花這麽大力氣幫我……”
她口中的“衛國公”,自然正是沈镔已故的父親,沈毅。
畢陀卻愧疚得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是我沒用,我結識沈毅的時候,他還是個默默無聞的普通世家子。除他之外,當時我認識的人裏又沒有其他的達官貴人,害你在宮裏受了那麽多年的委屈……”
“不!能洗刷爹娘的冤屈,讓哥哥死而瞑目,我該謝謝你才是。還有,當年我曾對你說過的那些傷人的話,我還欠你一句抱歉……”
畢陀連忙用力搖頭打斷她:“小娟,事情都過去了,别再想了。”
“是啊……都過去了……”窦嬷嬷擦去眼角泛起的眼淚,擠出一個笑容“你……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呵……沒有你,我過得再自在,心裏也是苦的……”畢陀緊緊扳着她的肩膀,雙眼散發出熱切的光芒。“小娟,現在你已經自由了,剩下的日子,就讓我陪着你,好嗎?”
在此之前,窦嬷嬷從來沒想過此生還有與他重逢之日,更沒想過年輕時放棄的那段感情,還有機會再續前緣。對于畢陀的提議,她不是不動心,隻不過多年身處宮中養成的習慣,讓她每走一步,都要再三思慮。
“可是我以前說過的那些話,你難道就不介意嗎?”時間過去太久了,久到窦嬷嬷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經說過什麽。她隻記得,當年爲了讓眼前這個人徹底死心,她專揀那最傷人的話來說。這些年,每每回想起來都深感歉然,她害怕,害怕畢陀比她更難以釋懷。
“傻丫頭,你忘了我是典型的記吃不記打,以前的不愉快我早忘了。”短短一句輕描淡寫,隐藏了過往多少神傷,隻有畢陀自己心裏最清楚。可他們已經老了,餘生還有多少日子可活呢?與其糾結在曾經的傷害裏,還不如徹底放開過去,把握住所剩不多的未來。
窦嬷嬷定定地凝視着他的眼睛,讀懂了他的心意。沉默良久,她終究還是甩不掉那種愧疚與感恩夾在在一起的怪異情緒,讓她既不能搖頭拒絕,也沒臉點頭答應。
“我再想想吧……”
這個答案似乎就在畢陀的意料之中。反正兩人如今都住在衛王府裏,來日方長,畢陀也不急着逼她立刻答應。
“沒關系,你慢慢想。”
窦嬷嬷松了口氣,爲了表達心中感激,她嘗試着邁出修複關系的第一步。“跟我說說你這些年在外遊曆的過往吧,我想聽。”
畢陀就像得到糖果獎賞的小孩,一張老臉笑開了花。“好,我從頭跟你說起……”
二人邊聊着邊慢慢往外走去。兩個蹒跚的身影斜印在地上,被燦爛的陽光拉長,再拉長,最終交織在一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