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洛錦道:“二少爺豁達。”
他喝了一口茶,道:“大姊姊做事總是這樣,瞻前顧後,想得很多,顧慮得也很多。我就不一樣了,我倒是覺得,人想做什麽就該去做,比如去探一探那所謂的鬼宅——你們别害怕,我隻是想一想而已,我沒去過。”
他瞧見童洛錦神情不對,便主動解釋道:“我爹我娘,還有大姊姊知道我這個念頭,許是得打死我。我雖然好奇,但是爲了不讓他們擔心,可是一直沒行動過。”
童洛錦聽懂他的意思了:“合着,二少爺是存了好奇的心思,但是自己去不成,便想着我們去了,瞧瞧裏面到底有什麽,也能爲你解開點疑惑?”
顧落甯嘿嘿笑起來,一副被人拆除了心思的模樣:“我也不是故意慫恿你們,畢竟那地方聽起來确實駭人。我雖不怕,但若是你們害怕……”
“好了,二少爺不必過多解釋,”童洛錦見他緊張,便寬慰道:“我自然知道二少爺沒有旁的意思。不過,二少爺是否能夠我們指一下那秦宅的方向?”
顧落甯這才舒懷,将那地址細細說了,又湊上去小聲道:“你們發現了什麽,可要回來和我及時分享啊。”
童洛錦應了,顧落甯十分高興,覺得自己找的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們不想爹娘姊姊那般對鬼神之道諱莫如深,不許他探聽探查這些稀罕事。
他臨走的時候伏身小聲對童洛錦道:“不許說是我告訴你們的,否則爹娘要打斷我的腿的。”
在他走後,童洛錦才看向童溫祺,問:“你怎麽看?”
童溫祺簡潔明了道:“這家人有古怪。”
童洛錦表示贊同,不過這是林南召給她介紹的人,總不至于要害她,至于這家人自己有什麽心思,隻有不波及他們,她是不大好奇的。
童洛錦道:“要不要先去……宅子裏看一眼。”
童溫祺點點頭,站起身來,是一副迫不及待的姿态。
他們本不想帶上溫平,但是這孩子就和童洛錦的小尾巴一樣,怎麽也甩不掉,童洛錦喃喃道:“倒是比你小時候還要會纏人。”
被拿來和溫平作比較,童溫祺十分不愉快:“我可沒這麽蠢。”
他纏人,那可都是有技巧的。
三人邊說邊走,去秦宅的路上的氣氛十分輕松,隻是越靠近秦宅,三人之間的話也變得少了起來。
因爲有鬧鬼的傳言在,這附近的人家都搬走了,以這宅子爲中心,方圓三裏都空空蕩蕩的,即便是白天,也添了幾分清冷的氣息。大概真的是很久沒有人來了,門口的石獅子失了色澤,灰塵落葉堆在門口,隻陳舊的大門上漆色仍在,黑壓壓立着。
童溫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的神色沉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童洛錦望着他的側臉,如雪山蒼茫,海水沉寂。
他徑直上前,想要推門。
童洛錦跟上去:“你……”
童溫祺詢問似的“嗯”了一聲,看向她。
童洛錦也覺得自己的阻攔有些好笑了,接着道:“你開吧。我隻是覺得,空穴不來風,既然有鬧鬼的傳言在,想來這宅子裏是有什麽東西的,你就這樣大剌剌地推門進去,會不會打草驚蛇?”
童溫祺收回手,以爲她怕鬼,便提議道:“我先進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
“我不是這個意思,”童洛錦解釋道,“這宅子中的玄虛,不是鬼的作爲,卻怕是人的勾當。咱們這樣進去,萬一被那些在宅子裏故弄玄虛的人發現了,是不是會惹來麻煩?”
童溫祺沉吟了一陣,問她:“你怕嗎?”
童洛錦眉眼堅定,望着他搖頭道:“不怕。”
她話音剛落,童溫祺便上手推門——沒推開。
童洛錦:“……”
三人隻好去翻牆。
童洛錦問:“倘若這裏面真的有鬼,你怕不怕?”
童溫祺麻利的從牆頭跳下去:“即便是有鬼,也該是我的親眷家屬,我也是姓秦的,他們總該愛我護我,不至于要傷害我。”
說完,他凝視着童洛錦:“想來他們也會愛屋及烏,阿姐不比怕。”
童洛錦支吾了一聲,被他眸子中的深情晃得沒說出話來。
氣氛粘連之際,溫平“噗通”一身從牆頭落下來,橫在兩人中間,打斷了這暧昧不清的氣氛,他絲毫不會看人臉色,湊近童洛錦,道:“走。”
童溫祺瞬間更讨厭他了。
童洛錦别開眼,問溫平:“怕嗎?”
溫平很奇怪,爲什麽要怕?他臉上的疑惑十分明顯:“怕什麽?”
童洛錦道:“怕鬼嗎?”
“鬼,”溫平似乎第一次聽見這個說法,“很難打嗎?”
童洛錦摸摸他的腦袋:“……不怕就行。”
這院子裏十幾年沒有人居住了,荒草叢生,埋沒了半邊身子,原先蕩在半空的秋千也在風吹日曬下斷了支撐,謝謝跌落下來。
童洛錦還在四處觀察的時候,童溫祺已經走遠了,溫平皺起眉頭想要埋怨一番,卻被童洛錦捂住了嘴巴。她瞧着童溫祺走遠的時候,低聲叮囑了溫平幾句,快步追上去。
宅子裏的擺設簡樸幹淨,井井有條,隻能瞧出曾經的主人是個典雅有序的人,完全看不出曾經這個地方曾經埋葬了幾十條人命的模樣,田旭榮在将姐姐姐夫以及衆多家仆埋葬之後,将宅子裏的打掃得幹幹淨淨,陳列得整整齊齊,就好像主人隻是出去遠遊了一般,說不準那天就推門回來了,隻不過經過了這麽多年,長廊石桌上均是布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這是我第一次回到這裏。”
童溫祺突然開口,他細細打量過每一處的青磚石瓦,都是那麽的陌生,但是他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親近,因爲這是承載了他父母所有回憶的地方。田旭榮曾經想要他們兄弟二人回到到這裏來看看,但是他們都沒有回來過。
童洛錦問:“爲什麽?”
手掌扣在屋門上,留下一層黑色的印記,他淡淡道:“看了又有什麽用,隻是徒增感傷罷了。”
棺冢立在了平城,他們不來彭霞,田旭榮也漸漸不來了,這處宅子便真的 成了廢宅。
陳年的舊鎖早已腐化,童溫祺輕輕一推,房門便吱吱呀呀地開了,入目的是一張山水屏風,隔開了一張鴛鴦架子床,床腳處的春凳上随意擺放了幾隻撥浪鼓和虎頭玩偶,瞧上去是逗弄小孩的小玩意兒。
童溫祺上前将它們拿起來,攥在手裏靜靜瞧了一會兒,之後小心地收進懷裏。
童洛錦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的身後,道:“你的父母肯定很疼你。”
肯在自己的房間裏随手擺放這些孩童玩意兒,一定是時常在自己的房間内哄着他玩耍的,他們一定很疼愛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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