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萬老三門口的時候,童洛錦聽到裏面有說話聲。
童洛錦猶豫要不要直接進去之際,童溫祺已經追了上來,問:“怎麽了?”
聽到童溫祺的聲音,裏面的談話聲停了下來,萬老三過來将門打開,十分客氣道:“姑娘,你們回來了。正巧,官府裏來了一位大人。”
“官府?”童洛錦道,“官府不是沒有查出結果嗎?”
萬老三搓着手,道:“是,之前是沒有查出結果,但是現在……”
“現在請來了一位參謀。”
接話的人是一位年輕人,穿了青色長袍,聲音溫潤,他走上前來對童洛錦行了一禮:“在下彭霞縣丞蔣經聞,見過姑娘,剛才聽萬老三說,姑娘這些日子一直在幫他尋找孩子的下落,姑娘的謀略,在下敬佩不已。”
原來彭霞的縣丞竟然這般年輕,童洛錦趕緊回禮,道:“大人過獎。大人這是……”
蔣經聞道:“先前萬城失蹤一案讓本官深感痛心,但是最終無疾而終實在是令人遺憾,現在請了一位先生來幫官府查案,在下一定會還萬老三一個公道。聽說姑娘這些日子也一直在追查此事,不知道姑娘查到的資料能否與官府共享啊?”
童洛錦道:“大人願意出面,小女子相信此案一定會水落石出的,官府一定能夠将萬城失蹤一事調查清楚。不過小女子無才無德,許是幫不上什麽忙。”
兩人均是臉上帶笑,但是均對對方持有懷疑之心。
童洛錦心道,時隔一個月重提此案,不知道這位大人打的什麽主意。
蔣經聞心道,一個外來人對彭霞的案子如此上心,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二人你來我往之際,屋子裏又出來一個人,“訴白,我剛剛去萬城房間裏……童大姑娘?你怎麽在這兒?”
童洛錦也是一驚:“許公子?竟然是你?”
被兩個人夾在中間的蔣經聞左右看看,茫然道:“你們認識?”
這個世界當真是極小的,兜兜轉轉全是熟人。
蔣經聞口中的“參謀”便是許倬雲,這二人本是同窗摯友,在高中後甚至同府爲官,隻不過一年前一個随父調職溫城,一個遠調彭霞做縣丞,這才斷了聯系。
有了這層關系,幾個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蔣經聞笑道:“隻可惜我的能力遠不如許兄,論斷案偵察的本事,許兄可是一等一的。”
許倬雲被他誇得赧然,道:“你可别嘲笑我了。”
“暧,”蔣經聞道,“我可不是嘲笑的,我這個人不愛說恭維話,這你是知道的。”
許倬雲自然是知道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從京城被調來福州這等偏遠之地。
許倬雲與童洛錦許久未見,此時見面竟不見生疏,他道:“之前萬老三說有位姓童的姑娘在幫他,我還想着這世間姓童的姑娘都如你這般熱情嗎?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你。你怎麽也來了福州?”
童洛錦道:“來替我師父拜訪一位故友,倒是你,怎麽會來彭霞。”
許倬雲沒有将自己是因她而來的事情說出來,而是道:“本來是因公務去福州的,想起來訴白在彭霞當差,便來瞧瞧他,沒成想被他扣在這兒了。”
蔣經聞好奇道:“童大姑娘來探親,怎麽想起來幫萬老三找孩子了?”
他的目光灼灼,似乎在辨别童洛錦的是真是假。
幸好萬老三沒有對童洛錦幾人虛構的經曆對着蔣經聞多說,以至于童洛錦此時能輕易地糊弄過去:“我一向對這些事情比較感興趣,之前……聽說官府沒能查出幕後主使,我便想着,說不準可以試一試。”
蔣經聞将信将疑,幸好許倬雲及時替她解圍道:“也是,你這個性子走到哪兒也改不了,我早就說過,你該去官府當差才是。”
這話算是坐實了她自己說的隻是感興趣的說辭,蔣經聞對許倬雲的話深信不疑,聽他爲童洛錦作證便不再多心,反而對童洛錦心生敬意,道:“原來童大姑娘是這樣一個正直熱心的人,在下敬佩。”
童洛錦感激地對着許倬雲笑了笑,許倬雲回她一個笑,繼續對着蔣經聞道:“這位童大姑娘的本事可不比我差,既然童大姑娘也查了一段時間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幫幫我?”
蔣經聞聽見許倬雲這樣誇她,對童洛錦的期待越發的高,聞言十分熱切道:“既然你們倆個都這般熟識了,要是童大姑娘肯加入我們,在下肯定是求之不得。”
對于童洛錦而言,這幾乎算的是峰回路轉了。本來她以爲在官府插手這件事情之後他們行事便有了忌憚,不能輕易地探查這件事情了,沒想到許倬雲竟然主動朝她抛出了橄榄枝,再有許倬雲的邀請之後,官府于他們而言便不再是阻力,而是助力。
童洛錦自然是想一口答應的,但是此事更多的關系到童溫祺,因而她詢問意見般的望向童溫祺。她的心思童溫祺如何不知道,理智告訴他同意和許倬雲合作是最好的辦法,但是……一想到這樣許倬雲就會和狗皮膏藥一樣黏在童洛錦身邊就讓他十分不爽。
那種場景,他隻是想想就恨不得要殺人了。
童洛錦感覺到周身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童洛錦擋在桌子下面的手拍了童溫祺一下,童溫祺才收斂了氣息,垂下眸子安靜地坐在她身邊,衣服全憑她做主的模樣。
童洛錦便知道,他這是同意了。
她對着蔣經聞和許倬雲笑笑:“你們不嫌棄我們幫倒忙就好。”
許倬雲笑得情真意切:“怎麽會嫌棄,你肯來,已經求之不得了。”
童溫祺藏在袖子裏的手指狠狠掐住了掌心。
自此,萬城失蹤之事的調查人員算是就此定下來了,有了官府做靠山,他們很多事行動起來也方便了許多。
在蔣經聞回到官府之後,許倬雲執意要将童洛錦送回顧家,童洛錦知道他是有話要對自己說,便答應了。在顧府門口,童洛錦特意讓童溫祺帶着溫平先進去,自己則留了下來。
童洛錦道:“今天,謝謝你。”
許倬雲道:“明明是你要來幫我的忙,該是我謝謝你才對,你謝我做什麽。”
童洛錦笑道:“那我們互謝,好不好?”
許倬雲道:“這樣依賴,倒也不錯。咱們誰不也欠誰的。”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童洛錦知道,她是承了許倬雲的情的。她猶豫了一會兒,想着要不要将自己的目的對許倬雲吐露一二:“許公子,其實我……”
“噓——”許倬雲伸出一根手指靠近唇邊比了一下,笑道:“不必跟我說,我相信你有自己的考量。”
他自然知道童洛錦有自己的打算,他不也是因爲童洛錦才來的福州嗎?童洛錦是因爲什麽來的他也能猜到一二,既然他們在此次因爲孩子的失蹤案遇見了,也算是一種緣分。他不想童洛錦因爲感激他對他說出她的秘密,更不希望童洛錦編個謊話來糊弄他,那幹脆什麽都不要告訴他就好了。
該他知道的事情,他總會知道的。不該他知道的事情,不知道也無所謂。
童洛錦糾結了好長時間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她感激地望向許倬雲,玩笑道:“你倒是沒什麽好奇心。”
許倬雲道:“一般好奇心旺盛的人都不長命。我這個人啊,惜命。”
他笑了幾聲,方才道:“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童洛錦道:“好。”
許倬雲便目送她進了顧府,才轉身離開。
童洛錦一進顧家,将将轉過一道彎,便與一個立在黑暗中的人影迎面撞上,一雙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來的方向。童洛錦捂住胸口,險些尖叫出聲。
等看清了面前的人,童洛錦的心才落回肚子裏,她斥道:“你在這兒做什麽?吓死我了!”
童溫祺陰陽怪氣道:“瞧瞧阿姐還記不記得回來的路。”
滿城的醋壇子都打翻了也沒這麽酸,童洛錦哪裏能聞不到。但是她不想管,一邊走一邊道:“人生地不熟的,不回來能去哪裏?時候不早了,快些回去睡覺吧。”
童溫祺跟上去,道:“哪裏人生地不熟了?剛才不還有個熟人麽?”
童洛錦被他話裏話外的醋意熏得牙疼,不想搭理他。
童溫祺委屈巴巴地跟在她身後,一疊聲地喊着“阿姐”,聽上去好不可憐。
童洛錦終于舍得停下腳步,輕聲道:“童溫祺,你給我點時間。不要逼我,好麽?”
童溫祺瞪大了眼睛,他的心髒聲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可見:“……阿姐,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童洛錦爲不可察地“嗯”了一聲,尾音散在風裏。
童溫祺道:“好……”
隻可惜,童洛錦還沒有來得及整理自己的心思,他們便陷入了瘋狂的忙碌之中。
因爲,又有一個孩子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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