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洛錦說的話是:“暫且留在福州。”
她讓溫平留在福州并不是故意搪塞他的說辭,而是溫平确實不方便大張旗鼓地跟着他們去平城,如果溫平當真是那夥人拐走的孩子之一,那麽他們對溫平一定是眼熟的,如果溫平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裏,一定會打草驚蛇,引起他們的警惕。
所以溫平暫且不能現身,童洛錦承諾他,得到他們找到人,摸到證據之後,一定會派人來将溫平接過去,讓他親眼看看那群人的下場。
溫平是個聰明的孩子,得了童洛錦的解釋,便不再鬧,隻是扯着童洛錦的衣袖再三要她保證:“你一定得回來接我。”
童洛錦道:“我何曾騙過你。”
溫平回想了一番,确實是沒有的,于是他隻好同意了童洛錦的決定,住到了王掌櫃的家中,而童洛錦與童溫祺則又踏上了新的征程。
與童洛錦對溫平适應能力的擔憂不同,童溫祺對于甩掉溫平這個小包袱感到十分高興,神色都放松了不少。
二人輕裝上陣快馬加鞭,走的倒是十分快,不過半個月的時間,便到了嶺山腳下。
“阿姐,這天色瞧着不好,咱們得快點。”
童洛錦點點頭,心中也是一陣憂慮,這幾日天色都陰沉沉的,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大片的烏雲壓在頭頂上,像是當空懸着的一把劍,要是平時還好說,但是他們如今再山路上,山路難行,山體又料峭,若是此時真的來一場狂風暴雨,且不說有沒有能躲避風雨的地方,若是一旦引發山崩,隻怕是要命喪于此。
瞧出她的憂慮,童溫祺安撫她道:“阿姐,不會有事的。”
雖然她這麽說着,但是内心裏也是沒有底的,他擡頭看了一眼天色,想着确實得快些趕路才好。
但是馬兒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風雨,他們将将行至半山腰,豆大的雨滴便已經落了下來,但是他們也不敢在此處久留,眼瞧着雨勢越來愈大,山坡上的泥土都有了松動的痕迹,二人趕緊循着山脊處往山下跑去。
等到了山腳時,二人的身上已經淋透了,頭發衣角都濕哒哒地往下滴着水。
童洛錦二人尋了個石洞臨時躲雨,她瞧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不禁愁上心頭:“下過這樣一場大于,路該不好走了。而且,這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停,若是一直不停,我們怕是要被困在這山洞裏了。”
童溫祺從山洞裏搜羅了一堆枯樹枝點起了火,聞言瞄了一眼山洞外地瓢潑大雨,道:“瞧這個模樣,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
他的語氣中倒是沒有半分憂慮。
童洛錦瞧他一眼:“你心态倒是好。”
童溫祺平靜道:“事已至此,心态好不好不都是一樣的嗎。”
“也是,”童洛錦從山洞外收回視線,做到童溫祺對面幫着他一起燒火,“不過你不着急嗎?”
“着急什麽?”
“着急趕路。眼瞧着謎底就快要揭曉了,我們卻被困在半路上,你不焦躁嗎?”
她心中好似有千萬隻螞蟻在爬一樣,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到平城去,将當年的真相揪出來,哪裏有童溫祺半分淡定平和。
點好了火,童溫祺伸出手試了試溫度,又去取了麻繩固定在石壁上,“阿姐,衣服濕了貼着身子容易生病,你且脫了外衣烘幹一下吧。”
他背過身去,面朝着石壁:“我……這樣坐一坐。”
童洛錦面上覆上一層粉霞,“不用了,這樣坐着也會幹的。”
“很難,”童溫祺迅速否決了她,“這樣很容易生病,阿姐,我們已經耽誤了很長時間,若是有人生了病,豈不是還要繼續耽誤下去?”
不得不說,這句話戳中了童洛錦,她瞥了一眼童溫祺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脫下了自己的外衫,動作小的連衣服的摩梭聲都顯得微乎其微。
“你也晾一下吧。”童洛錦将自己的衣服搭在麻繩上,對童溫祺道。
童溫祺應了一聲,卻沒有轉過身,他面對着石壁站起來,将自己的衣衫脫下來放在一旁,道:“勞煩阿姐幫我搭一下。”
童洛錦應了,幾乎是有些顫抖着接過衣服,将其晾好。
山洞很小,即便是童洛錦再怎麽躲避,她的視線還是會無可避免地落在童溫祺身上。
少了衣衫的遮蔽,少年人的身形更一覽無餘地展露在她的面前,少年人的身體消瘦而不骨感,每一處肌理都充滿着無限的力量。
童洛錦的眼睛如同被火灼傷一般,慌忙望向别處,但是即便是是瞧着瓢潑的大雨,她的眼前還是童溫祺的身影,她的心髒“噗通噗通”跳着,幾乎要從喉嚨口竄出來。
她心煩意亂地撥弄着火堆,心思還是飄在外面,沒注意突然竄起的火舌,手背被添了一下,童洛錦“啊”得一聲驚叫起來。
童溫祺聽見她的痛呼,也顧不上避諱,迅速起身抓過她的手,“怎麽了?”
被火舌撩過的地方迅速泛了紅,腫脹起透明的水泡,幾乎覆蓋了童洛錦半個手背。
童溫祺一邊心疼一邊責怪:“怎麽這麽不小心。”
幸好他們帶的藥膏一應俱全,他迅速從行李中翻找出一瓶燙傷膏,捏着童洛錦的手腕瞧了瞧:“得先把這個水泡挑破,阿姐,你忍着些。”
童洛錦試圖掙紮道:“要不……我怎麽來吧。”
“别動,”童溫祺用力鉗住她的手腕,低着頭盯着她的傷處,“你一隻手怎麽處理,隻會越處理傷口越嚴重。”
童洛錦隻能别過頭,由着她去,童溫祺的動作很輕柔,童洛錦幾乎沒感受到什麽痛楚,在她忍不住發出輕微的吸冷氣聲的時候,童溫祺的手便跟着顫上一顫,落下的時候便又輕柔了幾分。
童溫祺給童洛錦上好了藥,順勢低下頭靠近她的手背,輕輕吹了兩口氣,涼絲絲的感覺隔着藥膏灑到手背上,童洛錦驚弓之鳥一般将手抽了回來。
童溫祺臉上沒有絲毫異樣。
他問:“還疼嗎?”
童洛錦道:“……好多了。”
童溫祺道:“那便好。”
有了這一出,兩個人之間再做避諱便有些自欺欺人了,童洛錦又傷了一隻手,行事均有不便,童溫祺便坐到了她身邊,幫她撥弄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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