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旭榮看着童溫祺,急切道:“不對,不應該……子期,你知不知道這個老東西将你父母的寶貝藏在了什麽地方?”
童溫祺看着童老爺的屍體,怔怔地陷入了沉默之中,他極其緩慢地走上前,将童老爺的身體扶正,但是那雙永遠和藹的眸子已經沒有了神色,瞳孔擴散開,讓童溫祺不敢直視。
他伸出手,輕柔地合上童老爺的眸子,田旭榮對他這種優柔寡斷的模樣十分不滿,他猛地伸手将童溫祺扯起來:“子期!你在做什麽?!有沒有聽到我在和你說話!”
童溫祺随着田旭榮的力道直起身子,冷冷地直視着他:“你在做什麽?你還記不記得答應過我什麽?”
田旭榮被他冷飕飕的眼神瞧得一愣神,但是迅速反應過來,斥責道:“子期,你怎麽和舅舅說話呢?”
童溫祺道:“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田旭榮皺起眉頭,對他的态度十分不滿,沉聲道:“子期?!”
但是童溫祺還是抿着唇,冷冷地瞧着他,田旭榮軟了口氣,道:“子期,他是我們的仇人,他會自殺肯定是問心有愧,你難不成還有歸罪于我不成?”
童溫祺垂下眸子,沉默了一會兒,而後轉過身将童老爺抱起來,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田旭榮瞧見了眼神微冷:“子期,你這是做什麽?”
童溫祺停下腳步,将背影留給田旭榮道:“他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恩人,恩仇不能相抵,我送他回童家安葬。”
田旭榮攔住他:“他死了,你以爲童家的人會善罷甘休嗎?”
童溫祺心頭一跳:“舅舅,你這是什麽意思?”
田旭榮狠決道:“當然是一不做二不休。”
童溫祺毫不猶疑地拒絕道:“不可能。”
沒有人能解釋他現在心中的慌亂從何而來,他明明無數次幻想過手刃仇人的畫面,但是當他真的看見童老爺倒在血泊裏的時候,他的心頓時慌成了一團亂麻,他抱着童老爺的手不自覺地顫抖着,他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腦海中混亂地甚至串不起此事的前因後果。
沒由來的,他的眼前閃過了童洛錦的笑顔,他看見童洛錦在沖着他笑,笑容裏滿是依賴與信任,但是很快的,那笑顔便如泡沫一般消失不見了,順勢帶走了童溫祺眼前所有的光亮,他的神色也陡然開始驚慌起來,他試圖伸手去挽留童洛錦的笑容,但是手卻擡不起來,他低頭便瞧見童老爺灰白的臉。
田旭榮注視着他的背影,道:“子期,你知不知道在說什麽?”
童溫祺道:“他已經死了,我爹娘的仇也算是報了,童家其他的人是無辜的。”
田旭榮冷笑道:“秦家滿門屍骨成山的時候,可沒有人想到他們都是無辜的。我且再問你最後一遍,你肯不肯與我站在一邊,爲你父母報仇?”
童溫祺低聲道:“舅舅,他們是無辜的。”
聞言,田旭榮便知道了他的态度,他頗爲無奈地垂頭歎了一口氣,道:“走吧……走吧!你這個……這個……”
童溫祺抱緊了童老爺的屍身,留下一句“對不起”便快步離開了。
在童溫祺離開的同時,秦子敬快步走了進來,他在與童溫祺擦肩而過的時候喚了一聲胞弟的名字,但是童溫祺如同沒有聽見一般從他身邊走過,秦子敬微微皺起眉頭,疾步走到田旭榮身邊:“舅舅,你就這麽讓他走了?”
田旭榮道:“自然不可能。”
秦家丢失的東西還沒有找到,雖然童正年這個老家夥閉口不言,但是田旭榮猜測東西一定就在童家的某個地方,那是他一定要拿到的東西,因此,童家人非死不可!
秦子敬對弟弟的态度也心生怨言:“沒想到這麽多年,他竟然對童家人生出了不舍之情,真是個廢物!”
田旭榮揉了揉緊皺的眉頭,道:“我隻怕他會站在童家人那邊與我們爲敵,若是他回去之後将我們所有的謀劃對着童家人和盤托出……”
秦子敬的眸子中染上陰霾:“我絕對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田旭榮道:“聽你的口氣,是有什麽主意了?”
秦子敬勾勾唇角,道:“舅舅,你還記不記得我從苗疆帶回來的那種藥草。”
田旭榮有印象:“你說噬魂丹?”
秦子敬點點頭:“那東西能迷惑人的心智,隻要吃下這噬魂丹,讓他做什麽他就會做什麽,我一直沒找到地方試一下這丹藥的威力。舅舅我們爲何不在子期身上試一下呢?”
田旭榮皺起眉頭:“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症,那可是你弟弟。”
秦子敬聞言眼神更冷,他的語氣中甚至帶上一絲癫狂,他咬緊了牙關:“他姓秦!他注定了是爲複仇而生,但是他卻對仇人心慈手軟!他不配做我的弟弟!他不是要保護童家人嗎,他不是爲了童家人對我秦家的苦難視而不見嗎?那我偏要他親手殺死他所珍愛的童家人——這是爲我父母報仇,也是懲罰他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田旭榮将手放在秦子敬的肩頭捏了捏,安撫着他的情緒,緩聲道:“那就按照你的安排來吧。”
再後來的事情童洛錦都知道得差不多了,童溫祺被秦子敬哄騙下吃下了噬魂丹,親手屠盡了童家滿門,等到童洛錦回來的時候,隻瞧見了遍地的血污和親眷的屍體,甚至自己都做了童溫祺的刀下亡魂,她怨氣不滅,恨意成山,還魂而來。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童溫祺在第二日天明的時候逐漸恢複了神智,他記起了前天夜裏自己的所作所爲,更記起了童洛錦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抱着童洛錦的身體幾欲癫狂。
秦子敬拍着手站在他的身後:“我親愛的弟弟,你做得很好。”
童溫祺瘋了似地撲向秦子敬,卻被他厭惡地一把推開:“你瞧瞧你,認不認,鬼不鬼的像什麽樣子。”
童溫祺喃喃道:“你騙我……你騙我!我殺了他們……我殺了他們!”
“是啊,”秦子敬的嘴唇開合,如同惡魔低吟,“你殺了他們,你爲父母報仇了,我的弟弟,你真是我秦家的好兒郎。”
“啊啊啊啊——”
童溫祺受不了的跪坐在地,仰天長嘯,悲痛欲絕。
秦子敬的笑意收斂,冷冷地瞧着他,如同瞧着一件死物:“秦子期,你真讓我失望。”?
他道:“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條喪家之犬,真讓人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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