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殺我。”童溫祺道。
田旭榮覺得很有意思:“你說什麽?”
童溫祺擡起眸子,冷靜道:“你想要的東西,在我手上。”
田旭榮猛地一用力,驚詫道:“你說什麽?!”
童溫祺站起身,與田旭榮對視,在田旭榮所沒有察覺到的歲月裏,童溫祺長大了,甚至要比他更高處一點,與童溫祺對視的時候,他需要微微地仰起頭,仿佛自己處于弱勢一般。
童溫祺很是好心地又爲他重複了一遍:“你求之不得的那件能找到寶藏的東西,現在在我手裏。”
田旭榮懷疑地看着他:“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童溫祺道,“童老爺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麽把我父親交付給他地東西轉交給我,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田旭榮繃着臉與他對視良久,突然放聲大笑,道:“我說呢,我的小外甥這樣聰明,怎麽今日會來自投羅網呢?原來你是有備而來啊。”
他收了笑,冷着臉瞧着童溫祺:“你打算以此爲籌碼,來向我談判?”
自我消化得很快,童溫祺将所有的情緒快速的藏起來,明面上看起來甚至要比田旭榮平和許多:“可以嗎,舅舅。”
田旭榮哈哈大笑,一撩衣袍重新坐下,對童溫祺比了個手勢,童溫祺也随之入座。
田旭榮道:“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也不知道是我教的好還是童正年那個老東西教的好。”
童溫祺很是不喜田旭榮對童老爺的這個稱呼,但是如今他不能在田旭榮面前流露出過多對童家的情誼,便暗自忍了,沒有說話。
茶水有些涼了,田旭榮重新倒了一杯,問:“你想換什麽?”
童溫祺道:“漕幫。”
“什麽?”田旭榮以爲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他是萬萬想不到童溫祺的口氣竟然這麽大,他以爲自己這個外甥像他爹,是個情癡,提出的交換條件最多是會讓自己放過童洛錦那個小丫頭,沒想到他竟然是個會算計的,開口就和自己要漕幫。
童溫祺淡淡道;“漕幫本來就是屬于我父親的,我想要回來,不對嗎?”
田旭榮道:“對,也不對。當年的漕幫是你父親的,你若是想要回去沒有絲毫問題,但是漕幫在我手中逐步壯大,有我才有了今天的漕幫,那漕幫便不再是你父親的,你這是在要我的東西啊。”
童溫祺倒是很好說話:“那漕幫就算是舅舅的東西。但是寶藏卻确實是我的東西,用我的東西換舅舅的東西,也算是應當,對嗎?”
田旭榮被他繞了進去,他低低笑了兩聲:“你這個孩子,倒是有幾分我的風采。”
“但是,你不會真的覺得你有這個資格和我提條件吧。”
他這個外甥什麽都好,有武藝有勇氣有膽略,就是太過于重感情,在他心目中,自己還是他舅舅,所以他敢在自己面前提要求。
但是他忘記了,自己可不是一個重情義的人。
田旭榮道:“你若是肯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忘記你父母的事情,把藏着寶藏的東西交給我,你就還是我的好外甥,待我百年之後,這漕幫和這寶藏不都是你和子敬的嗎,你何必急于一時呢。”
童溫祺冷着一張臉,不肯低頭。
田旭榮便繼續道:“但是你要是實在倔,不肯聽我的話,就休怪我不顧念咱們這麽多年的舅甥情分了。”
童溫祺道:“父母仇,不敢忘;舅父恩,亦不敢忘。”
田旭榮道:“那你是什麽意思。”
童溫祺道:“那所謂的寶藏,父親不要,我也不要。但是我會替父親拿回屬于他的東西,所以舅舅你别怪我讓你拿漕幫來交換。”
田旭榮搖頭道:“冥頑不靈。”
田旭榮道:“那我若是不同意呢。”
童溫祺握緊了劍柄,道:“那隻能請舅舅諒解……你給我下藥?”
先前不覺得,現在一動用内力,童溫祺方才發覺自己丹田虛空,四肢無力,手中的劍也沒有了用武之地,他難以置信地等着田旭榮,田旭榮沖着他笑了笑,道:“孩子,你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呢。”
說着算了算時辰,道:“也該是時候了。”
他話音剛落,童溫祺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溫城,童洛錦做了一個夢,夢裏一片光怪陸離,她醒來的時候許多事情都記不得了,隻記得耳畔處終生缭繞,她睜開眼睛,身上一片冷汗。
黃莺小跑着來喊她起早,一遍給她遞帕子一邊咂摸着嘴,嘴角處還殘留着一點食物殘渣,童洛錦道:“這麽早,去哪裏偷吃了?”
“才不是偷吃,是夫人賞給我們吃的。”
“我娘?今日是什麽日子,爲何給你們吃葷腥?”
“呸呸呸,”黃莺連念幾聲“莫怪莫怪”,這才道:“什麽葷腥,大姑娘可不要胡說,這是今日要敬給方丈師傅的素齋,今日晨起,夫人便領我們用的素齋,以表心誠。”
“素齋?”
“是啊,大姑娘忘了?昨日裏夫人不是說要去法正寺禮佛嗎,大姑娘還說要一起去呢,我這不是趕早兒來請姑娘起床了嗎?姑娘你不會忘了吧。”
童洛錦這才想起來這回事,道:“竟是如此……”
說來也奇怪,每一次她去寺廟的前後都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要麽在寺廟中暈倒,要麽便會做一些令人情緒波動分外大的夢境。
她又想起了之前那個主動約見她的慧覺大師,慧覺大師的行徑總是讓她覺得十分奇怪,也許今天有機會能和這位大師再見上一面,讓他爲自己解一解疑惑才好,
這次去法正寺,童夫人似乎格外重視,就連準備的素齋都隆重了些,童洛錦覺得十分好奇,道:“阿娘對這次禮佛爲何如此上心?”
童夫人但笑不語,惹得童洛錦越發奇怪。
甫一踏進法正寺的大門,童洛錦的耳邊便響起了雷鳴般的鍾聲,晃得童洛錦頭暈惡心,她捂住胸口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童夫人關切道:“怎麽了?”
童洛錦道:“昨日沒休息好,有些疲乏,阿娘先去禮佛吧,我在這兒坐一會兒,一會兒再進去。”
童夫人卡着時間來的,唯恐誤了和方丈約好的時辰,便隻留下黃莺照顧童洛錦,自己帶着其他人先行一步,黃莺許久不曾出門,自從上了山便兩眼放光,童洛錦便尋了個借口讓她自己去玩耍,而自己則拉住一個小沙彌詢問慧覺大師是否見客。
小沙彌道:“按理說是不見客的,但是施主想見,貧僧可以替施主問一問師祖。”
童洛錦道:“那邊勞煩小師父了。”
小沙彌道:“施主客氣。”
說完便朝着慧覺大師的住處行去,童洛錦站在原地等待,卻聽見身後有人試探着叫她的名字。
童洛錦轉身一看,身後的人正笑着望向她。
“還真的是你啊,我以爲是我看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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