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師此時還不知道他爲什麽會不需要律師，直到——

直到在三天後，在王家父女兩人被正式的移交監獄的那天，秦長臻也随之徹底的消失在仰光市。

有人說他是因爲婚禮上失去了顔面，決定出國發展。

有人說他是被王家父女兩人的事情牽連，雖然做了證人，但那是污點證人，消失是被秋後算賬了。

還有人說他是在扳倒王海成之後，得到了被貪污的巨額财富，現在躲去了國外，是攜款出逃。

……

議論着紛紛，但也從一方面昭示了一件事實，那就是在此事後，無人再從仰光市見到秦長臻。

隻是，在秦長臻消失的那天起，仰光市的一條名爲仰光長街的地方，開始了一項奇怪的工程，說是有人捐贈了一大批的楓樹，不日将要栽滿整條長街。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并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隻是有些詩意浪漫的網友在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随手留下一句評論：等他日楓樹被秋風染紅的時候，豈就是十裏紅妝？

無人知道，十裏紅妝，曾經是一個少年給予一個少女的承諾。

一個關于二十七歲的承諾。

他許諾，二十八歲的秦長臻會給二十七歲的蘇簡，在結婚周年的那一天，一場十裏紅妝的慶賀。

隻是，二十七歲的秦長臻已經活不到二十八歲。

在離開仰光市前，秦長臻夜遊了仰光大學。

這裏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九年前，十八歲的秦長臻，就是在這裏遇到了十七歲的蘇簡。

這裏的圖書館、操場、教學樓、籃球場、餐廳，他們都曾經一起走過，一起來過。

每走到一處，秦長臻總會駐足良久，往事如電影一般在腦海之中閃過，怎麽能不讓人遺憾。

偶爾有學生從他身邊經過，都會詫異的看着眼前這個一身純手工成衣透着凜然和孑然落寞的男人，他帶着口罩，一雙多情的桃花眼。

走久了，他的身體也扛不住，就坐在籃球場的最高處看着男生打球，旁邊站着幾個女生，可能是其中某些人的女朋友，又可能是追求者，誰又知道。

籃球場旁，經過兩個手挽着手的女生，有一男生在舍友還是朋友的撺掇下一下子就捧着鮮花沖到了其中一個女生的面前：“小珍，我，我喜歡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秦長臻不知道那女生是什麽表情，反正秦總的表情是不太好看，這求交往的方式可是放在九年前都太低端了。

想當年，他跟蘇簡表白那會兒，将所有的錢都用來買了煙花，孔明燈，轟轟烈烈的全校都知道。

當然也因此秦同學被記過處分，無他……因爲那孔明燈中途偏離了方向，一開始是燒了幾棵樹，後來是差點把學校都給點着了。

政教處領導的鼻子都差點給氣歪了。

而蘇簡作爲被表白的對象，自然也被叫去問話。

兩人出來之後，秦長臻指尖刮蹭了兩下鼻子，見她一言不發，就裹了下腮幫子後說：“要不然我下次換成玫瑰花吧，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蘇簡聞言，頓下腳步。

他以爲她是喜歡這個主意，但……

蘇簡瞪了他一眼，“你，你有毛病。”

她從小就是三好學生，理論知識随口就來，罵人卻不怎麽會，憋了半天也就憋出來這麽一句。

秦長臻想到這裏笑了聲，手臂撐在身後，看着這大學校園，他低聲：“真想……再活一次啊。”

如果再活一次，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麽多的遺憾了？

“秦總，今晚不去看看太太嗎？”方助理緩步走到他旁邊坐下，輕聲問道。

秦長臻看着頭頂的月亮，狹長的桃花眸裏泛着華澤和漣漪，“不去了……”他說，“見了，還怎麽舍得走。”

見了，就該……不舍得走，不舍得……死了。

就這樣吧，秦長臻跟自己說，就這樣吧……不見最後一面，還能欺騙自己，以後啊……也許還能再見。

七日後，XZ，千年古刹。

梵音袅袅，鍾聲一響，整個寺廟都能聽到，一棵百年的古樹下，一身着長袍的僧人正在同一面色蒼白的青年對弈。

“秦先生在這裏住的可還習慣？”法王問道。

“咳咳咳。”秦長臻輕咳一聲，淡然的笑了笑：“将死之人，能活一刻都是賺的，沒什麽習慣不習慣。”

法王頓了頓，念佛兩聲後說道：“秦先生仁心，我佛會護佑你。”

秦長臻一子落定，輕笑，“法王有所不知，我結下的善緣，都記在了他人身上，所以庇佑不到我身上。”

他行的好事，每次許下的心願，都隻有一個：希望我的愛人，一生無災無禍，喜樂終年。

所以他這輩子不長壽。

法王睿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我觀秦先生是帶着善緣。”

秦長臻隻當他是在寬慰自己，随口道：“如果真的有善緣，我倒是願意散盡家财，還來幾十年的陽壽。”

法王默聲念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禅語對于秦長臻來說跟上學時候的文言文一樣，他這個人高數做的賊溜，可咬文嚼字摳字眼這種事情，從來都不擅長。

“秦總，法王——”方助理端了茶水過來。

法王雙手作揖，卻沒有喝，在對弈成平局之後，轉身離開。

方助理見狀，有些不明所以，看向樹下的秦長臻；“秦總，法王這是——”

秦長臻修長的手指捏起茶杯，抿了一口：“棋下完了，咳咳咳咳……”

話未說完，瑩潤的水杯内，便滴落了兩滴紅色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