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認親
“爹爹,我們打的木柴賣了,換回來這些錢。”小兒子丙高瘦瘦弱弱地托着一條瘸的腿,蓬頭垢面地走來,破敗的衣服被松枝撕開了好幾個大口子,幹瘦的身子還被剮蹭,流出了鮮血,被汗水浸透早已結了痂。
松油剮蹭的手兒已經變得烏黑。那小手上卻躺着幾枚銅子兒。
丙高還是六七歲的孩子啊,竟然嘗到了生活的辛勞。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叫什麽事兒啊。
想到這些年虧待孩子,跟自己忍受凄苦,心口疼痛如刀絞,眼中的淚水早已幹涸。這些年忍辱負重,他覺得值,自己辛苦養育的劉病已不是活着好好的嗎?他還解決了那麽多的流民,還造福了那麽多貧困老百姓。
這些功績是劉病已,也是他丙吉的。若非自己拼死護衛襁褓中的劉病已,辛苦把他養育大,哪能有那麽多的百姓收到這天大的福分。
想到這裏,丙吉便心胸溫暖。隻是看到自己的孩子卻在受苦受難,心裏不免心酸一把。
若非自己那幾年舉債,自家的孩子也能讀書了吧,大兒子丙顯和老二丙禹也該娶妻生子了吧。
貧困,若非自己是一介平民,倒也有情可原。可自己身爲一介基層長官還能過得如此凄慘,不能不覺得羞愧難當。
丙吉正在自責的時候,柴爐上的煎藥罐子開始嗡嗡直叫,藥罐子裏的滾燙水兒翻湧出來,淌過藥罐子滴落在熊熊燃燒的木柴上,激起一些青煙和嗤嗤拉拉的響聲。
丙吉急忙拾起地面上的一塊兒厚實的麻布去捏住藥罐子的把兒将它攥住,小心翼翼地提起來放在地面上。
丙吉這就去尋找家裏僅有的一隻好碗,左右尋找卻怎麽也找不到。
小兒子也四處尋找。
“難道又被鄰居家的大黑叼走了?”小兒子說着就往栅欄門口走。
大小粗細不一的木棍捆紮成的大門歪斜着依靠在石頭牆面上。
小兒子剛氣沖沖地跑到門口,就站住了,問到:“你們找誰?”
門口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請問這是丙吉大人家嗎?”
大人?跟這個破敗的家院聯系在一起,要多諷刺就有多諷刺。
丙吉不知道誰來了,顧不得将草藥倒出來,擦擦手便沖到了門口,見到門口停着一輛碩大的牛車,牛車上堆滿了糧食以及生活用具,牛車前站着一位少年和一個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正在跟小兒子問話。
小兒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回頭看丙吉一眼。
丙吉急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抱拳:“敢問這位尊駕,您要找我?我便是丙吉。”
少年早已在他出現時便一直用雙目盯着他。此時,一聽到身份得到了确認,他的眼裏竟然濕潤起來。
少年上前一步,直接跪倒在地開始磕頭。
丙吉不知道怎麽回事,急忙丢掉了手中的麻布,把兒子推到一旁,去攙扶地上的少年。
這少年穿着華麗,怎麽見到自己就跪倒磕頭了。
丙吉不理解,丙吉的兒子也甚爲不理解。自家窮困到這個樣子了,怎麽還有富裕的親戚?晚輩?
丙吉攙扶不動地上的少年,急忙問到:“少郎,你這是做甚?”
少年早已淚流滿面,揚起頭來,顫抖着聲音說到:“丙大人,我是……我是劉病已啊!”
“什麽!”丙吉聽到這話,激動地一下子朝後揚倒,蹲坐在了地上。
老淚早已奪眶而出。
劉病已趕忙起身将丙吉攙扶起來。
“你是病兒!你是病兒!”
“我是!我是!”
丙吉内心深處潛藏着的擔憂和喜悅同時彙集起來沖擊着心靈,老淚再也止不住了。
丙吉一把摟住劉病已放聲痛哭起來。
丙吉哭,劉病已也哭。仆人也哭,丙吉的小兒子也摸起了眼淚。
就來那些問詢聽到丙吉嚎啕大哭的鄉裏鄉親,紛紛聚集過來後,也紛紛抹眼淚。
“丙大人,孩兒連累你受苦了!”
不提則罷,一提這心裏的最爲脆弱之處,丙吉更是傷心欲絕。這些年吃的苦快把自己壓垮了。
“好!好!隻要你好好的,比老夫吃多少苦都強!”丙吉喃喃自語。
此時,一位佝偻着身子,拄着長木棍的花白胡子老者走上前去,操着沙啞的嗓音問到:“丙吉啊,這位就是你所救助的那個孤兒嗎?”
丙吉有些難爲情,瞥眼去瞧面前的劉病已。
不料劉病已卻抹了一把眼淚,對着那位老者和衆鄉親們一抱拳,回到:“衆鄉親,感謝大家對丙家的幫助。我劉病已此番前來就是要感謝丙吉大人當然的救命之恩和養育之恩。想來,我劉病已也是多虧了大夥兒的協助才能苟活到現在。在這裏,晚輩向大家施禮了。”
劉病已說完便一躬到底,久久不起身。
丙吉急忙圓場:“好了,好了!快起來,快起來,鄉親們知道你孝順,隻要你好好的,就是咱大夥兒的福分啊。”
大家這才知道面前這位少年便是丙吉所救下來的太子的孫子。巫蠱之禍太慘烈了,太子一脈隻剩下了他一人。想當初,丙吉救助他的時候,大夥兒也确實幫了一些忙。要不然,丙吉這樣的窮酸官員也支撐不了他那麽多年。
劉病已明白大夥兒的心思,又看到一些人還偷偷朝門口的馬車瞄去,便知道了衆人的心思,便對着仆人說:“去把東西都搬下來吧,交給丙吉大人。”
劉病已和仆人一起朝丙吉望去。丙吉笑了笑,對大夥兒說到:“大家搭把手,把東西搬下來,高兒,你和這位兄長把糧食給大夥兒分一分。”
丙高興高采烈地答應下來,便跟着仆人去忙活了。
劉病已看到了藥罐子,彎腰雙手将起捧了起來。
丙吉不讓,卻拗不過劉病已。
等丙吉找來了一隻碗,劉病已将藥湯兒倒出來後,便小心翼翼地端着進入屋内。
小小的屋内光線十分昏暗,适應了好久,劉病已才看清裏面的陳設。
除了一個土炕,一張破桌子當飯桌,幾個矮凳外,家徒四壁,劉病已便唏噓不已。丙吉就是這樣的條件還能想着養育自己,這得是多大的犧牲精神。
劉病已捧着藥湯碗走到土炕前。
丙吉小聲地對着炕上躺着的人說到:“老婆子,你猜猜誰來看你了?咱家養育的病兒來看你了!”
“誰?病兒?快,快讓我瞧瞧。”
老婆子顫抖着起身,伸出手來去摸索。
劉病已将藥湯碗放好後,急忙湊上前去,便感覺到一雙粗糙的大手湊到了自己的臉龐。
劉病已抓住老夫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龐上,讓她去摸索。
良久,老婆子痛哭到:“長大了,長大了,不枉我家老頭子的養育,确實長大了。”
老婆子哭,劉病已哭,丙吉也哭。
這些年吃的苦太過艱難了。
但劉病已将手捧在老夫人的額頭時突然暗叫一聲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