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行北的話音一落,看見時惟音的臉色“唰”一下就變白了,眼裏原本攢動不肯熄滅的光在此時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就隻剩一團煙霧。
“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惟音?”霍成澤上前一步,擋住時惟音,“你看不出來她現在有多傷心嗎?她怎麽會一直念叨你這樣的是好人?想要和她吃飯的人排到F國去了,輪不到你來買單!”
“她有一直念叨我說是……”
“阿北……”司簡兒忽然捂住心口,“我有些不舒服,好難受。”
傅行北的話都沒來得及問完,二話不說,抱起司簡兒就走。
時惟音順着他的背影望過去。
司簡兒正沖她做了個鄙視的手勢。
原來,她沒猜錯,也不是她小肚雞腸,這一切,果真是司簡兒設計的!
她甚至想調出監控,讓小雞黃看看這一幕。
可是,又能如何?
她若破壞了司簡兒的女神形象,小雞黃說不定更加遷怒她吧!
“惟音!”霍成澤扶住她,“單我來買。我們走吧!阿姨還在等我們!”
時惟音像個行屍走肉般的,被霍成澤拉着走。
坐在車上,她手裏抱着那個白花花的饅頭,它是熱的。
而她的心,是冰冷的。
她忽然打開手機。
《九尾狐》的連載已經在各大正版網站下架了,盜版網站也找不到。
就連之前有過的話題、采訪,也全都不見了。
它消失得徹底。
就仿佛要将她從這個世界也徹底抹去一般。
她早就想過會遭到打擊報複。
隻不過她沒有想到,他們會做得這麽徹底!
“惟音……”霍成澤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相信我,一切都會過去的。”
“爲什麽?”她閃着帶淚的眸子看他,“我還以爲,命運終于稍微眷顧我一點兒了!我可以靠畫畫給我媽還有寶寶們不用爲錢發愁的未來。”
“那麽多人追我的漫畫,每一條評論我都很用心的看。”
“我爲了讓它能夠在僅剩的時間内完成,我每天都會畫。我畫到半夜、畫得眼睛和手都痛了,畫得肚子都痛了,可我還是盡量不讓自己休息!”
“我知道,我在跟時間賽跑。我必須要用最快的速度留下一整本漫畫的全稿!”
“即便我死了,我媽和寶貝們也還能靠稿費生活!”
“而現在,我的錢全都被凍結了!”
“我竟然……連個饅頭都買不起!”
“我以爲我可以在有限的時間内将那些想讓我們過得不好的人通通解決掉!我以爲,我可以保護好我愛的人!”
“可我,究竟能爲他們做什麽?”
“不是你的錯。”霍成澤擡手,輕輕撫摸着時惟音的背脊,“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時惟音趴在車上,終于無助的哭了起來。
她這下連給司諾做手術的錢都沒有了!
霍成澤看着時惟音如此脆弱的模樣,一個念頭在心中漸漸形成。
他已經想好了!
他一定要那麽做!
……
一時間,網絡上全是對時惟音的謾罵,一句比一句難聽,她的微博下幾乎被粗言穢語淹沒。
霍成澤和方辰都勸她把微博評論關閉,或者注銷算了。
但時惟音不願意。
她不會認輸!
絕對不會!
她想請律師幫她打官司,将自己的錢解凍。
但是,沒有律師願意接她的訴訟。
她每天跑來跑去,卻沒有任何進展。
漫畫社那邊還追着找她要違約金,如果七天之内不将賠款到位,就要把她告到坐牢爲止!
就在時惟音幾乎看不到希望的時候,她收到了時夢瑩的喜帖。
“多虧了你呢!”時夢瑩嬌笑,“如果不是你讓我淪落到如此地步,行北他應該不會下定決心跟我結婚。是你,讓我有了抓住他的機會!”
時惟音的眸光動了動,沉聲發問:“你媽出了那種事,你竟然還有心思辦婚禮?而且,還大有一股她出事才讓你有這個機會的喜悅?”
“我媽是我媽,難道她出了事,我就不要活了嗎?”時夢瑩反問,“更何況,我隻有活得更好,她才能跟着我有面子!讓她遭罪的人不是你麽?要你來假惺惺?”
時惟音輕呵了聲,“對!像你們這種大小姐,所有邏輯都是對的!”
“聽說你所有的錢都被凍結了。”時夢瑩道,“真是慘呢!馬上就是你媽做手術的日子,你怎麽付錢?哦!我知道了!找那些看上你美貌的男人給吧!”
“你不屑我要嫁給有錢有勢的男人,但你呢?你不也花男人的錢麽?至少,我會成爲名副其實的傅太太。而你,除了被他們包養,你真的能進他們家嗎?豪門,可是很看中名聲的!”
“還沒當上傅太太,就已經開始擺傅太太的架子了?”時惟音不屑,“傅行北不是傻子。當初,他還隻是個不受寵的長子時,你從來沒拿正眼看過他!而現在,他有錢有勢了,你就貼上去,他會看不出你是個什麽樣的女人麽?就算你有肚子裏這個孩子做籌碼,這段婚姻又能撐到什麽時候?”
時夢瑩的臉色都氣變了。
時惟音的話根本就是戳在她的心窩子!
沒錯!
傅行北其實壓根就沒答應娶她。
他隻是讓她将孩子生下來,然後,對外會給她兩年傅太太的身份。
但他不會和她領證,更不會和她舉辦婚禮。
兩年期限一到,她就把孩子留下,對外宣布感情破裂,拿着一大筆錢離開。
這種屈辱條約是她提出來,他被動答應的。
她本意是想替自己争取兩年時間,說不定可以用孩子綁住他。
“至少,我有這個孩子。”時夢瑩說着,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而你呢?我還真以爲你有了那個男人的遺腹子呢!如果有孩子的話,你還可以去他們家要一筆錢。可惜啊!你的肚子不争氣!”
時惟音無所謂。
畢竟,她肚子可争氣了!
她懷了三個寶寶呢!
三,大于一!
不知道爲什麽,這一刻,她郁悶了好幾天的心情竟忽然就變得愉悅起來。
“你可一定要來喲!”時夢瑩将請帖交給時惟音,“就是不知道你出不出得起份子錢!”
說着,就趾高氣昂的走了。
時惟音翻了個白眼,“還不知道你結不結得成婚呢!”
回到别墅,時惟音将請帖随意一丢,就坐去卧室發呆。
翻過一頁畫稿,删除一頁。
又翻過一頁畫稿,又删除一頁。
一頁一頁的翻,一頁一頁的删,删得連一張都不剩。
點開回收站。
右鍵。
清空回收站。
是?
否?
她将鼠标移動到“是”,剛準備按下左鍵,卧室的門被推開。
她連眼睫都沒擡,隻是将手放在鼠标上。
隻要輕輕按下去,一切就都沒有了。
“你在幹什麽!”傅行北的聲音冷戾響起,“這都是你一筆一筆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