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純白,消毒藥水的味道特别濃郁,這幾乎是醫院的标配。
霍成澤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時惟音,她的臉上幾乎沒有血色,躺在這兒安靜得連呼吸都可以忽略不計,在給她抽血化驗的時候,他看見了她手臂上的傷痕。
他隻知道坐牢讓她留下了咳嗽的後遺症。
這種病症,如果不及時治療,有可能是會留一輩子的!
可他卻不知道,她身上還有傷。
她究竟受了多少苦?
剛才,他做完手術出來,看見她躺在那兒奄奄一息,趕緊跑去對她進行搶救。
可她喊的,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那一瞬,有些事情他就全明白了。
時惟音在此時睜開眼,看見霍成澤,第一反應問道:“我媽怎麽樣了?手術順利嗎?”
“手術還算順利,隻是阿姨身上的病症多,手術耗費的時間又太長,她有些支撐不了。現在還在重症病房。你放心,等各項指标開始恢複就可以轉去普通病房。”霍成澤道。
時惟音輕松一口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
她渾身忽然僵硬,動彈不得,心如死灰的,眼淚倏然就落了下來。
“怎麽了?”霍成澤急了,“音音,阿姨沒事,你該高興才是!你現在不能激動,否則,真的會傷了寶貝們!”
聽言,時惟音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他們……還健康的在我肚子裏?”她哽咽着,幾乎不敢相信有這麽幸運。
“對。”霍成澤應聲,“你是多胞胎孕婦,本就貧血,又輸了那麽多血,加上神情高度緊張,所以導緻腹痛。有流産迹象。但寶貝們都很頑強,所以,你這個做媽咪的,下次可再也不能這麽任性了!”
“那就好!”她撫摸上自己的肚子,“那就好!寶貝,對不起,媽咪必須救外婆!媽咪保證,一定吃好多好多好東西,把血都補回來,好好養你們!”
“說到可要做到。來,營養餐已經給你準備好了,要乖乖的都吃完!”
霍成澤說着,将小餐桌搭起來。
時惟音看着他,剛做了一場那麽大的手術,他現在肯定很累。
可是,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就要爲她操心。
“成澤。”她輕聲,“謝謝你。”
“不用這麽客氣。”他将筷子遞給她,“快吃吧!吃完,我帶你去見見阿姨。”
她點頭。
眼下,必須趕緊吃東西,不能讓寶貝們挨餓。
“你昏迷之前,手裏拿着這個。”霍成澤将一件織好的毛衣拿出來,“是你織的?”
看見這件毛衣,時惟音眸子瑟着一縮。
她原本打算等司諾手術成功之後,将毛衣送給小雞黃,以表達對他的感謝。
“丢了吧。”她聲音裏透着蒼涼的無力。
“丢了?”他不解。
他看見了她手指頭被針戳破的傷口,定是織得很用心才對。
她的唇角勾起抹苦澀的弧度,很努力的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音音。”十指摳進毛衣裏,他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你在昏迷前一直喊着他的名字。要他别走。”
輕輕一句話,讓時惟音瞬間就破防了。
眼眶通紅,雙手緊緊地摳在一起,她低下頭将唇咬出血的模樣,顯得委屈極了。
她當時還以爲,是小雞黃折返回來了。
遂鼓起所有勇氣說出那些話。
臉頰火辣辣的,那件毛衣就像是一個嘲笑她的怪獸,一針一線都像紮在她心口般的疼痛。
“音音。”他柔聲,“想哭就哭吧。”
“我沒有想哭。”她哽咽出聲,“我根本就沒有貪戀!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大概是想要替自己争取一次!可我明知道不可以的!我憑什麽!嗚嗚嗚——”
聽着她的哭聲,他的心揪着一緊,眼眶也跟着紅透了。
他懂她的心情。
想要争取一次,可終究,這一次卻成爲無法抹去的傷痕。
從此以後,小心翼翼,再也不敢觸碰那份遙不可及的奢望。
他明知道那個男人根本不值得她托付。
可他卻不值得該怎麽勸她。
感情這種東西,什麽時候有理智的地位?
“哭吧。”他将她擁入懷中,“音音,這段時間你太壓抑了,哭過之後,你會舒服很多。不要怕。哭不丢人。不管你什麽時候想哭,我的肩膀都給你靠。”
時惟音再也憋不住,放肆地大聲哭起來。
那麽痛苦……
那麽狼狽……
哭聲漸漸變小,時惟音不好意思的從霍成澤懷裏出來。
他拿過紙巾,爲她将臉上的淚擦掉。
“舒服些了嗎?”他輕問,“其實,适當哭一哭,并不是弱者的表現。還可以釋放壓力。”
“職業病!”她嘟哝,“我看你分明就是想看我笑話,故意哄我哭的!”
他愣住了。
從他與她相識到現在爲止,她一直都和他保持着客套又疏離的朋友關系。
剛才,是在和她開玩笑嗎?
“音音。”他聲音輕卻沉,“這件毛衣送給我吧!”
“成澤……”
“它是你織的第一件毛衣,你對它承載了太多感情,就這麽丢掉,你以後想起來,也會覺得可惜。”他道,“不如就給我試試?如果我穿着合身,就說明它跟我有緣,就送給我,如何?”
時惟音微揚起頭,粉唇微張,心裏暖烘烘的,感動不已。
更多的,卻是愧疚。
她垂下眸子,“你對我這麽好,我都不知道有什麽能夠回報你的。”
“我從沒想過要你回報什麽。”他揚起嘴角,“我很慶幸,我喜歡你的時候,還有追求你的機會。并不一定要你選擇我,也最怕你因爲感動而選擇我,我隻是想爲自己喜歡的人做些什麽,僅此而已。”
說着,他就将毛衣套在身上。
非常合身。
簡直就像是爲他量身定做的般。
她看着他,眸子裏異常閃亮,臉上也漸漸有了活色,輕輕啓唇:“你穿很好看!”
病房外。
傅行北停下匆匆忙忙的腳步,矗立在那兒,俊逸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隻是周身的氣息越來越陰沉。
他的視線落向霍成澤身上那件毛衣。
再熟悉不過了。
所以,一直以來都是他誤會了?
毛衣其實是織給霍成澤的?
将門推開,他走進去,怒聲:“你們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