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惟音不想解釋的。
終究還是道：“我不是選他。而是我知道，不管我怎麽做，你都不會滿意，你也不會将我媽還給我。”
話落，她眼裏閃過抹失望，轉身就準備離開。
“那你就跪下吧！”傅行北聲音冷冰冰的，“跪下求我，求我善待她！跪到明天天亮，或許，我會答應你。”
時惟音咬緊薄唇，唇角動了動，終是一言不發，跪了下來。
當她膝蓋接觸到地面的那刻，傅行北的心爲之重重一顫。
他揪緊拳頭，恨不得将她抓起來盤問個遍。
爲什麽？
傅了之就讓她這麽豁出命的保護嗎？
既然她願意跪，那就跪吧！
比起他母親遭遇的一切，她這算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時惟音跪在地上，堅硬又冰冷。
她的身子越來越不穩，強撐着咬住那一口氣，不讓自己倒下。
下跪于她來說，一點兒都不陌生。
小的時候，隻要時家有任何一個人心裏不舒服，總之就是會拿她出氣。
打一頓，再跪一晚，不給飯吃不給水喝，她都熬過來了。
她跪得膝蓋上都起繭子了。
可她終究不是小時候了。
如今，她還懷了三個孩子。
每多一分鍾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而傅行北也同樣的不好受。
時惟音跪着，他站着。
他身上的傷還沒好，醫生囑咐他要多躺着休息。
他分明可以躺下的。
她選擇了跪，跟他有什麽關系？
可他終究是站在原地，不近不遠的距離，望着她，見她搖搖欲墜的身子，他的心像是被千軍萬馬碾過一般的疼。
她明顯堅持不住了，額頭上落滿了細汗，柔和的燈光落在她的臉上，卻照不出一點兒活色，烏黑的頭發更加襯得她皮膚白皙。
隻不過，是病态的白。
她胖了些，多了幾分雍容華貴的美。
周身添了母性的溫柔，不再像個小孩子似的，舉手投足都帶着天真的怯生。
這樣的皮囊之下，爲什麽會做那麽壞的事呢？
他一直告訴自己，不用心疼她。
路是她選的！
她是個殺人兇手！
終于，時惟音支撐不住，身子一軟，栽倒在地上。
健步如飛，一隻寬厚的手臂将她撈起。
“滾！”傅行北松開手，“别在我面前礙眼！”
時惟音擡起眼睫，“傅先生是答應保護好我媽了？”
傅行北：“每周日讓你們通一次視頻。”
“每天！”時惟音急道，“我還可以跪！我……”
傅行北：“每兩周通一次。”
“每周兩次！兩次可不可以！”時惟音央求着。
傅行北：“每三周……”
“好！每周日！就每周日！”時惟音急急地喊出聲。
她勉強站起來，身子一晃，好不容易站穩，一小步一小步往外挪動。
這時，傅行北的聲音冷冷響起：“你的孩子若真不是傅了之的，就提防着他點兒。他容不下他們。”
時惟音回眸，見傅行北已經躺病床上了，她沒有多問，拉開病房的門，離開。
傅了之及時走上來，扶住她，急道：“阿音！你沒事吧？”
時惟音搖了搖頭。
看向自己的肚子，她心裏亂極了。
“傅了之。”她抓住他的胳膊，“你之前說，要去你母親的墓前發誓，說你一定會照顧好我媽和寶貝們，什麽時候去？”
“好端端的，怎麽想起提這事了？”傅了之問，“傅行北跟你說了什麽？”
“跟他無關。”時惟音道，“我隻是容不得任何閃失。”
傅了之揪緊拳頭，“好！我去安排。耽誤之極是你先休息好。走吧，我扶你回病房。”
時惟音躺在病床上，耳邊始終是傅行北說的那句話。
傅了之容不下她的孩子。
他爲什麽要跟她說這個？
是警告？
亦或者是，挑撥離間？
母親現在在他手裏，她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自從聽了傅行北的勸告，時惟音就一直注意着傅了之。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被傅行北的一句話影響。
或許，是她本來就不夠相信傅了之。
又或許，是寶貝們和司諾太重要，她容不得一點點兒的馬虎大意。
這天，在她再三的催促下，傅了之終于帶她去了墓園。
看着成排的墓碑，想到自己不久以後也會在這種地方長眠，時惟音一時間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站在傅了之母親的墓碑前，時惟音深深鞠躬。
她記憶中的傅阿姨，美麗聰慧，溫柔大方，笑起來的時候格外有感染力。
可上次一别，就是永遠。
“媽，我帶阿音來看你了，你最喜歡她了，不是麽？”傅了之輕聲，“而且，你一直跟我念叨，希望我有這個福氣能娶到她，如今，你的願望就要實現了！”
“阿姨。”時惟音輕聲，“現在才來看你，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錯。”傅了之說，“你入獄後，我媽很傷心。她每次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都在哭訴，說我虧欠你，讓我有朝一日一定要彌補你。”
時惟音低眸，“過去的事情，算了吧。”
“不能算！”他提高音量，“我一定會将你身上的冤屈全都洗清！”
時惟音唏噓一笑，“我還記得，幾個月前你剛見我那會兒，說讓我算了，不要計較了，吃虧是福。”
她并沒有别的意思，隻是很簡單的有感而發.
卻看見傅了之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難看無比。
随即，他握過她的手，恭敬地站在墓碑前，再道：“媽，我今天帶阿音來，還有一件事。”
“我答應她，會将她肚子裏的孩子當成自己親生的照顧，絕對不會傷害他們，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們！”傅了之道。
“我要你發誓。”時惟音道，“對着阿姨的墳墓發誓。”
“我發誓。”傅了之舉起三根手指，“有生之年，我若做任何對不起阿音孩子的事情，就讓我永遠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孤苦伶仃過一輩子！”
“夠了！”時惟音擰住眉頭，“不用這麽惡毒的詛咒！”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傅了之眼底閃過抹狼狽，“傅行北跟你說，要你防着我，說我會對你的寶貝不利，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