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瑾顔雖然說得很無意，但這話裏頭确實讓人不舒服。
大家都是兒孫，都希望自個兒能有個存在感，少了誰誰心裏都不舒服。
“四妹妹！”雲瑾惜嚴肅道，“盡孝道是我們晚輩的本分，莫說葷話。”
雲瑾顔面色一白。
雲淺抽回手，後退一步，睫毛顫了顫，笑容全無很認真道：“三姐姐說的是極，我是祖母的嫡親孫女，盡孝道是我之本分。”她話語一轉，幽幽道，“莫不是四姐自己不想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雲瑾顔頓時被噎住，水汪汪的眼裏帶着淚水，似極大了委屈。
潑髒水就算了，還拐彎罵她是庶女！
雲瑾顔暗暗咬牙，小聲嘀咕着：“被小妾騎到頭上毀容，還被夫家趕出來就應該去死！誰在乎你有沒有孝道？！”
聲音很小如同蚊蠅，但瞞不過雲淺的耳朵，她笑了笑，風輕雲淡。
珺姐兒鄙視地瞪了眼雲淺，她離雲瑾顔比較近顯然也聽到了，認爲不恥。
“這話嚴重了，顔姐兒這不天天都來嘛。”
錢氏用手帕捂着嘴笑着，另一個手握起雲瑾顔的手，左看右看，啧啧說道：“這顔姐兒出落得越發，今年也要出嫁了，聽說你的嫁衣已經繡得差不多了，瑾宜常說你的嫁衣美。”
這個“也”字分明是在諷刺雲淺，今年成親的有她，隻不過才十日便讓世子寵妾毀了容。
如今就是個笑話。
錢氏明面是做了個和事老，其實是想惡心雲淺，更意在譴責她有兩個月多月沒來請安還說别人。
如果是過去的雲淺一定會跳腳，但她已不是她，這點小言語根本不能讓她一個經曆過滅門生死的人産生漣漪。
同樣是很多女人，爲何她感覺這裏充滿了勾心鬥角，讓人不厭惡。
雲淺越發懷念前世的感覺了。
她覺得無聊，幹脆閉上眼抓個時間修煉。
“哪有六妹妹說的那樣。”雲瑾顔瞬間沒了剛才的窘迫，臉上泛起一層紅暈。
兩個人很親密地繼續聊着。
這時，内室的簾子被打了起來，雲淺也睜開眼睛望去，兩隻手緊緊捏在一起。
侯府老夫人身穿天青色襦裙杵着根拐杖走出來，看上去還很健朗，隻是面容卻有些憔悴。
衆人上前問安。
老夫人揮了揮手。
衆人起身，大夫人上前問道：“老太太看着有些不太好，要不要把宋大夫叫過來診個脈？”
“不用，就是精神有些不濟，前兒抓的藥還有。”
二夫人錢氏眼睛一轉，将明哥兒向前輕輕一推，并給了個眼神，明哥兒跑到老夫人身後說道：“老祖宗，明兒給您捶捶背。”
“乖，還是你知道心疼老祖宗。”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方才的恹恹也少了一些，擡頭看到雲淺也在下面，頓時停了笑容：“淺姐兒怎麽來了？身體如何了，不舒服可以叫送大夫去看。”
雲淺心裏無奈的笑着，怎麽每個人見她的第一句話便是“怎麽來了”，她以前得多招人恨啊。
“孫女已經好很多了，這幾日想祖母了。”雲淺笑道，聲音很柔和。
從老夫人進來她便沒移開過眼。
從雲淺這具身體的前身的記憶裏，她隻知道老夫人與她祖母有幾分相似，但今日看了才發覺真的很想，那面容那笑容還有那慈祥的感覺……
好想上去握住她的手，抱一抱她的身體，呼吸那熟悉的感覺。雖然知道那不是真的祖母，還是很感動。
她也不是真的她，那麽，她的祖母亦可做她祖母。
雲淺彎彎的眼睛裏帶着淚光。
老夫人看到雲淺的樣子愣了一下。
大夫人難得出來打圓場道：“這孩子這幾日給委屈成這樣。不過媳婦瞧着淺姐兒确實好很多，瞧着這眼睛多有神。”
“确實是有精神，這不掙紮着起來給老太太請安以表孝心呢。”二夫人擦了擦臉上，說道，“我說啊，淺姐兒你應該多休息，雖然是夏日但落水終究不好，現在不好好治療，等老了落下病根可就遲了，老太太這有我們這麽多人呢。”
其實雲淺前幾日落水并非失足，而是突然看到自己猙獰的面容心生死意跳水自殺，是她們對外宣說不小心劃了腳落水，估計也沒幾個人會信。
此刻錢氏這麽一說，隻怕個個心裏在偷着笑吧
這麽明顯的諷刺，連雪鸢都聽出來了，狠狠瞪着她。
雲淺手往後一放，捏住她的手。
這種張揚的小人沒必要跟她置氣，若是在天山門派上這樣的人一般都活不過兩日，都是作死的。
“老祖宗，五姑姑來了一天便是孝心，那我們天天來是不是對您更有孝心？”
珺姐兒有樣學樣，跑過去給老夫人捶腿，揚起頭笑嘻嘻道，逗得老夫人又笑起來了。
二姑娘在老夫人面前也比較得寵，走了過去點了一下她的頭，道：“你這小妮子也不害臊，誰會瞎嚷嚷把孝心挂在嘴邊。”
“哦。”
珺姐兒點點頭。
“可是孝心真的很重要嗎？”珺姐兒糯糯的聲音道，“四姑姑說五姑姑被小妾騎到頭上，又被夫家趕出來很沒臉，有孝心也沒用。”
原本已經極樂融融的場面頓時一僵，好幾道吸氣響起來，雲瑾顔面色雪白，同樣不舒服的還有安氏。
雲淺隻是皺了皺眉，不做聲。
她隻是來看看祖母的，能說一兩句話就已經很開心了，誰讓這具身體的前身人緣混得這麽差，來日方長，她會把老夫人給争取過來。
隻是沒想到這些人句句都能帶上她，非要給她難堪，還好，這些她都還能忍受。
不然，她非善人！
“四姑娘，珺姐兒可有說對？”
老夫人撥開珺姐兒沉聲問雲瑾顔。
“祖母，我沒說過，珺姐兒聽岔了吧。”雲瑾顔臉不紅心不跳的否認。
“就是你說的，四姑姑壞人，說過的不敢承認。”
珺姐兒早已被吓壞，在安氏懷裏一雙大眼擠滿淚水，指着雲瑾顔說道。
大夫人瞪了安氏一眼，安氏把人給身後奶媽，并捂住其嘴，大夫人才告罪道：“是兒媳管教不嚴，請老太太放心，回去一定好好約束。”
老夫人擺手，反而問雲瑾顔道：“那四姑娘是怎麽說的？”
雲瑾顔低着頭咬着嘴唇，眼睛一轉說道：“我是說那小妾太可惡了……”
“夠了！”
“啪”的一聲老夫人重重拍在椅子把手上，雲瑾顔頓時低下頭，掩住自己神情。
屋裏靜得針落可問。
雲淺則事不關己，眼觀鼻鼻觀心。
老夫人看了她許久，才将目光移到雲淺身上，好一會兒才不耐煩道：“五姑娘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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