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院子裏很安靜，雪鴛幾個大丫頭帶着其他丫鬟在院子裏低聲密謀着什麽，留了一個小丫頭伺候雲淺。
“巧雲，你家是哪裏的？”雲淺躺在廊下貴妃榻上，邊望着天邊絢麗雲彩邊撸着毛。
“回郡主，奴婢老家江西的。”巧雲脆生生回着。這回跟着來的人除了含夏三個，其他都是家生子，知根知底。
“山西……”
雲淺呢喃一聲。
九華宮在山西南邊……
“汪汪！”
廚房裏飄來香氣，二毛從她手上掙紮下來，超廚房叫兩聲，往廚房跑去了。
“這畜生鼻子就是靈。”巧雲笑罵一聲，端了一盤清水過來，雲淺洗了手接過她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便看到二毛叼着一個雞腿從二人前面越過，往門口跑去了。
一陣犬吠聲傳來。
守門婆子匆匆走來，福了福身，道：“郡主，大廚房端菜過來了。”說話的時候臉色很不好。
是到了晚膳的時辰了，可大廚房會那麽好意親自端菜過來？
這個時候雪鴛幾個丫鬟聽聲聲響圍了過來。
守門婆子又道：“老奴瞧着其中有一姑娘有點兒眼熟，像是今日來的程二表小姐身邊的。”
“讓她們進來吧。”雲淺起身走進屋裏，雪鴛跟在身後，說道：“一定沒什麽好事！”
“不生氣，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我們倒要看看她們擺的什麽陣。”含夏安慰雪鴛，“倒是你，如今下面都叫着你姐呢，也不收收那脾氣。”
“我收那脾氣做甚，郡主說過，我這叫真性情！”雪鴛吐了吐舌頭，讓巧雲去把許嬷嬷請過來。
許嬷嬷來了之後，這些丫鬟臉上都松了下來，沒有方才那麽緊繃。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康勇侯府大丫鬟服飾的女子在守門婆婆的引路下走了進來，給雲淺福了福身，笑道：“郡主，您的晚膳已經備好了。您在府中身份尊貴，所以大表小姐讓奴婢們第一個送過來，說不得怠慢郡主您。”
說完瞥了一眼許嬷嬷，一縷疑惑從眼底閃過，也想不得太多，拍了拍手，六個粗實下人魚貫而入，每人手中提着一食盒，便要往桌子而去。
“慢着！”雪蓮伸手攔住她們，眼神不善。
雖然一口一個說是程岚羽下的命令，但她是程漣羽身邊的丫鬟，估摸着這話是她主子說的。
笑容很燦爛，卻很假。
雲淺抿唇笑着，朝許嬷嬷點頭。
許嬷嬷過去一一打開食盒，每打開一個臉便沉一分，冷笑說：“原來康勇侯府是這般節儉，主子的吃食都是上一餐剩下的！”
雪鴛過去看了一眼，往其中一人身上啐一口，“呸！就這食物我們二毛都不吃！”
咔咔……
二毛緩緩走了進來，口中還叼着一塊雞腿，這是第二塊雞腿了吧，院子裏的丫鬟們夠寵着它了。
翻着白眼從那幾人身邊走過，到雲淺面坐下，用一雙死魚眼盯着那丫鬟。
巧雲忙端着一隻碗過去放在它面前，二毛把雞腿放到碗裏開始啃起來。
畜生吃東西還這麽講究！
那丫鬟暗啐一口，心道哪來的雞腿？
“郡主見諒。”丫鬟底下頭，“夫人吩咐要節儉，大小姐隻得遵循，從吃穿用度上節省。”
好你個奴婢，把侯府夫人搬出來壓她？
雲淺摸着二毛不說話。
“大小姐？程岚羽？”許嬷嬷皺着眉頭問。
“正是，夫人已經把主持中饋……”
“哈哈，康勇侯府是沒規矩了還是要沒落了，竟然讓一個姨娘管家，說出去也不怕京中人家笑話！”許嬷嬷朗笑一聲。
“你……”
“好啦！”雲淺出聲道，“既是夫人吩咐的，我們新來，不能不懂事，免得被扣上大手大腳的罪名。隻是，既然侯府如今已經困難，我院子裏的吃穿用度就不牢你們操心。”
這點小伎倆，她還不削于。
持掌中饋？
說出去是好聽，可一生也就止于這小小後院，不是她想要的！
給了雪鴛一個眼神，雪鴛嘴角上揚，揚起雙手拍了拍，七八個丫鬟秩序而入，每人手中拎着食盒，一陣誘人的香味跟着撲鼻而來。
“汪汪！”
二毛兩眼發直，兩三口吞掉碗裏的雞腿跑了過去，尾巴搖啊搖，兩隻葡萄大的黑眼睛直溜溜來回盯着食盒，口水開始往下流。
含夏與含秋二人過去一一把食盒裏的菜一一拿出擺在桌子上，不多不少，正好是五菜二湯，炖魚頭、香酥草菇炒雞肉、糖醋排骨、清炒青菜以及兩道湯冒着氣兒，色香味氣全。
其中一大盤裏裝的都是肉骨頭，那是給二毛的。
二毛習慣地跳上凳子規矩坐好，乖巧得像個孩子。
“你回去告訴程岚羽，以後我院内的事情用不着她操心，回去吧！”雲淺一揮袖，一股勁氣兒推動她們往後去，七人七扭八歪地退到門口才止住，恐懼地看着雲淺。
“喲，怎麽這麽熱鬧？”
吳掩出現在幾人身後，“這不是表二小姐身邊的雁雙嗎？你來少夫人院子裏做甚？”看着地上散落的飯菜，一臉懵。
“世子爺！”在吳掩身旁還有楚墨辰，吓得雁雙都六神無主了，咽了好幾下口水才稍微定下魂，“奴，奴婢給少奶奶送晚膳。”
“既然是送膳食，這是又怎麽了？”楚墨辰問。
“這，這……是少奶奶她……”
“呸，你個下賤東西，給我們郡主送剩飯剩菜好還敢說我們郡主壞話！”許嬷嬷出來啐了她一口，見楚墨辰身後跟着拎着食盒的下人，氣不打一處來，“聽聞這丫頭說侯夫人主張節儉，也不知姑爺是否吃的也是剩飯剩菜！”
一道掌風打過去，打掉了其中一道食盒的蓋子，許嬷嬷冷豔刮着楚墨辰說：“果然是哄騙我們郡主新來的！全府上下，沒一個好人！”
又想起去年雲淺才嫁入楚家時的慘狀，兩條柳眉幾乎豎起來，一掌呼了過去，“滾！再敢出現在我眼皮子底下，見一次打一次！”
她已經沒保護好雲淺一次，這次絕對不會再讓她們靠近半步！
許嬷嬷已經控制了力道，雁雙還是被一掌扇得跌倒了院裏。
喝了靈泉的許嬷嬷如今已經變得年輕許多，與原來相比幾乎變了個人，這也是她不喜出門的原因，怕以前見過她的人驚訝，更怕給雲淺帶來麻煩。
能增長壽元的靈泉，便是那懷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