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許亦舒趕到醫院的時候阿棋已經坐在手術室的外面了,雙手環抱着,腦袋垂在腿上,坐在長椅上。
我走過去拍拍她的背,她擡頭看看我未做聲。淺色的褲子上明顯的淚痕和微腫的眼睛,怎麽也隐藏不住。
手術室的燈依舊亮着,周父在走廊來回踱着步子,大家都沉默不語,等着裏面的結果。
沈澤安領着三個醫生快步過來和軍區醫院的院長交涉着,總歸是做點什麽才能放心,雖然知道這裏的醫生不見得比聖心的差。
醫生進去後又過了半個鍾頭,手術室的燈才滅了下去,周正已經被推去病房了。
子彈打在肩上,倒是沒什麽生命危險,不過身上的傷也是觸目驚心,中彈前貌似經曆了肉搏。
知道沒什麽危險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氣,麻藥剛過去,周首長就醒了,臉上的傷痕顯得一雙眼睛,越發的明亮,盯着床邊的阿棋看了一會,也不說話,阿棋倒是好,剛剛哭的跟什麽似得,現在卻一言不發轉身出去了。
我看了一眼周正,拉了一下許先生的手示意他出去看看。
出了門見阿棋坐在門口的椅子上不知道想些什麽,“那麽擔心怎麽不說兩句?”
“說什麽啊?人沒死就行呗。我也沒那麽擔心他……”眼神一直在閃躲,明明擔心的不得了,現在又嘴硬的不行,隻能騙騙自己罷了。
許亦舒公司還有事說了兩句就先回去了。我坐在走廊陪阿棋,“我的大小姐,你坐在這外面幹什麽,要是真關心咱就進去看看,人就在裏面,你要是不關心,咱就回去吃個飯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我看着她,她也不做動作,心裏莫不是想着什麽,繞道自己的小圈子出不來了。
周爸爸周媽媽出來見,我和阿棋坐在外面也是一愣,“許丫頭,怎麽不進去呢,周正那小子剛剛還問你呢”
“啊?他剛剛手術完,讓他休息一下吧,我先回去了,明天再過來看他”阿棋擰着自己的手。
周媽媽伸手拉了一下阿棋,眼裏閃過一絲狡黠,“棋棋,我這身體不好,不方便在這照顧,你叔叔年紀也大了,你就幫阿姨在這照看下吧,一會我讓家裏阿姨做點吃的送過來,辛苦你了,哎呦呦。”
身體不好?我看好得很呢。哈哈
阿棋推開門進去,周正正在閉目養神,肩上的紗布透過來絲絲的血色,病房裏充滿了藥水的味道。
“你可真命大,這槍要是往下點兒,您老這小命可就沒了……”也不知道這姑娘哪悶着一股氣兒,嘴上從來不饒人。
周正也不回嘴,伸手拉了她的手,就帶坐到床邊上了。阿棋剛皺着眉頭想要掙脫,見他身上還有傷,就乖乖坐了下去。
我見狀,輕咳了一聲,“那個,我先回去了,公司最近挺忙的,阿棋照顧好周正”
沒等倆人說什麽,我就轉身出去了,這個小妮子,臉上明顯挂着紅暈。
病房裏隻有周正和阿棋兩個人,周首長雖受傷不輕,精神倒是還不錯,拉着阿棋的手也不說話,大拇指輕輕的揉着她的手。眼睛倒是一直盯着阿棋,反倒是許大小姐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周大首長。
“怎麽回來了?嗯?”周首長見她一直不說話,意外的安靜,手下重了幾分。
阿棋有些慌亂,支支吾吾的半天“我想回北京還用像周首長報告嗎?倒是周首長,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任務”周正歎了口氣,也不同她一般計較。“安排好畢業的事兒就回來吧,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逼你了,等你願意了再提。”
阿棋也沒說話,心裏确不是滋味,之前一直追着要負責,煩的她要命。現在突然态度放了下去,反倒是她不舒服。
周首長肩膀纏着繃帶,上身也沒穿衣服,身上的傷痕已經被處理過了,看起來依舊觸目驚心,
阿棋伸手輕輕的觸碰他身上的傷,眼睛裏不知怎麽堆積了些許的水汽,也不擡頭,愣愣的問:“疼嗎?”
周正,看着她的手在胸前移動,反倒是耳朵有些紅,“不疼。”
門外,家裏阿姨做了些吃的送來,阿棋見來人了想抽出被握着的手,周首長倒是不松勁兒。沒辦法,許大小姐又怄氣的瞪着他。
阿姨見倆人交握的手,會心的一笑,放下餐盒就借口回去了,走的時候還幫帶上了門,想必是回家報告夫人去了。
一個餐盒裏是專門給周正炖的湯,一個餐盒裏是給阿棋準備的,糖醋小排,酸辣土豆絲,脆藕,還有她最喜歡的雪衣豆沙。
阿棋也不管周大首長,自顧自的打開餐盒一臉驚喜的望着吃的,食欲大增,也真是餓了,風雲殘卷吃了半天,才發現病号還在一旁看着,周正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嘴角帶着點兒笑意,望着許大小姐。
許棋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才把排骨湯倒到白瓷碗裏,拿了勺子給周正遞過去,湯上散着白色的熱氣。看了看周大首長綁着繃帶的肩,無奈的坐在床邊,把湯舀到勺子裏,放到嘴邊吹兩下,才給周正送到嘴邊。
周首長直直的盯着阿棋看了好一會兒,才張嘴喝下湯,鼻尖的氣息打到許大小姐的手上,惹的她耳朵粉紅。
一下一下的喝了大半碗湯,見阿棋端的有些累了,:“放下吧,等會兒再喝。”
“你還是多喝點兒吧,早日康複,爲國家做貢獻啊。”
“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吃過飯,醫生又來看了一下情況,叮囑了兩句,病房裏就隻剩兩個人,有些尴尬,平時周正話就不多,阿棋平時倒是能說,但今天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索性在另一張床上拿了本雜志随手翻着看,周正躺在床上睡了過去,剛剛動過手術,臉上還有一些蒼白和疲倦,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阿棋放下雜志,坐到了周正的床旁邊,看着那個人棱角分明的臉上睫毛打下兩片陰影。伸手撫了上去,輕輕地像羽毛一樣,手指細嫩,還帶着淡淡的香氣,繞過臉頰的擦傷,放到有些幹燥的嘴唇上,這人長得還不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