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暴雨後的天,再次露出那豔陽高照,天地間一片清明,仿佛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可是,大地上早已災情遍地,無數海邊漁村就此淹沒,不知死傷幾何。
“天呐,您爲何要降下如此懲罰,我的夫啊!”
“阿郎……阿郎……”
“你們看到我家小婉了嗎?”
“漁兒……漁兒……你們有沒有看到我家小漁……我家小漁啊!”
和豔陽高照,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的天氣不一樣。
地上人心烏雲密布,有人哭嚎,守住葬身海難的丈夫身旁。
有人看着氣絕身亡的兒子,有人望着傷痕累累的女兒。
有人在四處尋找自家的親人。
眼淚成爲人們心中的陰雨,哭喊聲成爲災區獨有的曲樂。
“哇哇哇……”
有孩子的哭聲傳來,人們已經顧不上凄慘哭泣的嬰兒。
嬰兒的父母已經不知所蹤,隻留下一個孩子,在麻布襁褓中掙紮哭泣。
那襁褓已經濕透了,也不知孩子在哭了多久,隻聽那聲音都已經帶上嘶啞,給人一種破音的感覺。
凄慘的畫面中,一個少女攙扶着老人一步步走來。
老人看着這一幕,不免微微要頭。
少女眼眶紅紅,她想救人,可是這般情況下,她什麽忙也幫不上。
“爺爺你看!”
突然,少女看到那哇哇哭泣的嬰孩。
“過去瞧瞧!”
老人也擡頭看了過去,沉聲說道。
爺孫倆來到那石頭旁,隻見嬰兒一臉慘白,牙齒還沒長出來,張着一張嘴,正大聲嚎哭着。
望着嬰孩那一身濕透的襁褓,不用懷疑也知道,這嬰孩怕是已經淋過雨了。
也不知道其父母爲何這般狠心,竟能把她一人丢在這裏。
也或許不是父母狠心,而是最危急時刻,隻能把她一人留下吧。
少女連忙抱起嬰孩,急忙解開嬰孩身上的襁褓,将其深深的摟在懷中。
“爺爺,他好像發燒了!”
少女不由焦急道。
“瞧瞧孩子的父母在不在這裏!”
老人眉頭緊鎖,沉聲說道。
“嗯!”
少女應了一聲,急忙擡頭看想過四周,清脆的聲音大聲喊道:“誰是這孩子的父母,孩子的父母是誰?”
“這是誰家的孩子……”
少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可四周哭嚎聲一片,誰又會搭理她?
叫喚了一番,無人應答,少女微微搖頭,無奈的看向老人。
“爺爺,看來是沒父母了!”
這一句沒父母了,少女說的很沉重。
在這亂世,沒父母的人很多。
這一個“沒”字,基本上已經給表示死了。
“去喚個醫師給孩子看看吧,在去弄點吃的給孩子!”
老人也歎息一聲,揮揮手道。
此時,周圍有無數遭災的人,也有很多救災的人。
有軍隊,有衙役,也有郎中。
少女和老人帶着孩子,找來一個郎中給孩子看了看,開出一副藥。
接着,又去弄了一些水粥來爲孩子。
低矮的房檐下,少女抱着重新包裹的孩子,勺着米湯喂給孩子。
可孩子仿佛從來沒吃過米湯一般,根本吃不下去,就是一個勁的伸手往少女身上抓,似乎是在找奶。
“爺爺……”
少女一臉焦急。
醫師已經說了,這孩子淋過雨,受過風。瞧這模樣,怕是已經許久沒吃飯。先喂飽,在喂藥。
可她一個少女,雲英未嫁,哪兒來的奶水喂給孩子?
孩子又不吃粥,這可真是麻煩。
老人也是苦笑,真是一個個難照顧的孩子。
不過看了看少女,他的笑容又變得欣慰了很多。
這撿到的嬰兒是一個女嬰,王家不缺男兒,就缺女兒。
如今,這丫頭喜歡這孩子,帶上也就帶上了。但顯然,這照顧孩子的事,并不是她一個個小丫頭能做到的。
“那個,你過來!”
王翦招了招手,對不遠處一個衙役道。
這衙役雖然也在救人,但總是若有若無的跟在他們爺孫背後。
别人注意不到,但王翦是能注意到的。
明顯,當地衙門是害怕他們爺孫有什麽事需要照顧,又不敢在這個時候懈怠災情,隻能用這樣的辦法看着。
“侯爺……”
那衙役急忙上前,拱手作揖道。
“去找一個乳娘過來!”
王翦沉聲說道。
“諾……”
衙役趕忙應了一聲,立刻前去忙碌。
很快,一個抱着嬰兒的婦人走來。
王翦招呼王瑤一聲,把孩子交給這女人。
一直哭個不停的孩子,這一下終于安靜了。
逮着奶水便是一陣狂吸。
看着一臉滿足,逼着眼睛吃奶的嬰兒,王瑤深深的松了一口氣,笑道:“有奶就是好,可惜我沒有,不然他就不會哭這麽久了!”
一旁,王翦不由一笑。
“傻丫頭,還沒嫁人呢,就想着奶水了,不害臊!”
王瑤吐了吐小舌頭,臉上露出調皮一笑。
但看了看周圍的場景,她又有些笑不出來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有一行人快步走來。
“聽說武成候在此,哪位是武成候?”
一道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大聲叫道。
這說話之人乃是一個中年漢子。
漢子身材魁梧,一臉彪悍,連續近十天的加急趕路,一路上不知換了多少馬匹,終于跑到此地,此刻的他,連頭上的頭發都凝結豎起了,可謂風塵仆仆。
“爺爺,找你的?”
王瑤急忙來到老人跟前,伸手攙扶起老人。
“老夫正是王翦,閣下是朝廷傳訊之人?”
王翦看着來人,透過對方服飾,已經隐隐猜測到對方身份。
這人并不是驿站上的信使,應該是更加特殊的傳令使組織,黑冰台的人。
“小的見過武成候!”
“皇帝陛下有旨,差武成候王翦帶領王瑤,即刻起,奔赴鹹陽。皇帝陛下有事商議!”
那大漢上前,拱手作揖對王翦行了一禮,随後拆出一卷聖旨,遞交王翦。
王翦拱手:“王翦遵旨!”
話落,接過聖旨。
那大漢立刻翻身上馬,快速離去。
“爺爺……”
王瑤回頭,看向王翦。
王翦打開聖旨,看了看,果然不假,不由歎息一聲,搖頭苦笑,道:“瑤兒,看來咱們不能繼續救災了!”
“準備一下,即刻上路吧!”
……
次日,琅琊郡通往鹹陽的道路上,一支車隊遠遠行來。
一輛馬車中,嬰孩咿咿呀呀的聲音傳來,逗得少女咯咯嬌笑。
王翦看着這一幕,不由搖了搖頭。
真是年少不知父母苦,把手歡悅逗孩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