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着兩聲炸雷驚響,聲音在天空和地面來回激蕩,隆隆不絕。
可是文德嗣卻驟然覺得不對!
炸雷的聲音裏,爲何還有其它聲音?
而且,這聲音似曾相似!
他蓦然回頭,便看見了隊伍後面的槍火。
一名士兵舉着步槍,朝着前方的禦辇正在瘋狂掃射!
槍口的火光在黑夜中像是爆開的煙花一般,金黃色的子彈如雨點一樣嘩啦啦地從槍托上傾瀉而下。
“哒哒哒……”
步槍的彈匣容量爲标準的30發,連續射擊的射速高達每秒鍾10發。
就在文德嗣回頭的瞬間,那士兵便已經打空了自己槍中的子彈,将一個彈匣裏的30發子彈,盡數傾瀉入了禦辇之中。
“不!”
文德嗣大叫了一聲,拼命地朝後方撲去。
此時周圍的侍衛也都反應了過來,一把将那名士兵捉住,将他按在地上。
文德嗣一步登上禦辇,掀開轎簾一看,頓時一顆心都涼了半截!
隻見朱由檢正倒在血泊之中,身下一灘鮮血。
還有大股大股的鮮血正在往外冒!
“陛下!”文德嗣大叫了一聲,将朱由檢扶了起來。
“護駕!護駕!”文德嗣大叫到。
此時行進的隊伍已經停了下來,人群像是潮水一樣向着這邊擁了過來。
樞機營身負護衛之責,其中不但有槍法出衆之人,也有幾人這些日子在埋頭苦學緊急急救,就是爲了以防萬一。
此時皆奔入辇中,檢查傷勢。
“回宮!回宮!”候恂年邁,根本就擠不進去,見此急忙招呼随行侍衛,趕緊調轉方向。
兩名禦醫被擡了起來,直接被塞進了禦辇。
随行的高弘圖眼見此時全都慌亂做一團,連擠了幾次都沒有擠進去。任他如何大喊都沒有用,反而被急救的侍衛一聲大吼:“你擠進去有什麽用?”
高弘圖被這一聲大吼,被驚吓得一跳。
不過他到底還算是持重,轉眼便想清楚了眼下的關竅。
候恂在組織禦辇回宮,他便招呼了幾個認識的大将,将此處封鎖了起來。通往孝陵的警戒一概如故,但凡附近可能有聽聞變故之人,一律聚在一處,交由章含之親自看管了起來。務必不令消息外洩。
候恂心中亡魂大冒,親自在前面開路,引着禦辇回返。
行了不過片刻,便已經到了外城的朝陽門下。
因朱由檢今夜外出,城中交由大學士朱聿鍵和史可法暫攝,城中暗自戒嚴,城門已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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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守将乃是神機營舊将,連候恂的面子都不給,非得要等孫铿的命令才打開城門。
随行的樞機營副統領趙青大怒,上前指着那位大罵,“你可知道,禦……”
話說到此,被候恂一馬鞭抽了過去,打斷了他的話。
候恂驅馬走到趙青身邊,低聲說到:“亂嚼什麽舌根!”
說罷,便朝城門上大喊:“半刻之内,孫铿若不來,我入城之後必斬他人頭,斫其滿門!”
其殺意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那城上守将持着火把,咬牙看着城下烏泱泱的一團,似乎還有禦辇在其中。不過到底還是記着軍令,絕不開門。
一直硬挺了好幾分鍾,統領孫铿到來,才令打開城門,令候恂等一行人入城。
孫铿親自上前來,面色沉重。
“候大人,怎麽了?”
“此處非是說話之地!”候恂咬牙說到:“令全城戒嚴,封鎖消息,勿令一人出城,也勿令一人入城!”
孫铿面色一沉,心裏咯噔一聲。連看了好幾眼那在黑暗中一團漆黑的禦辇,咬牙下去安排去了。
……
禦辇之中,朱由檢已經被放倒在地上。
身上的防彈衣被脫了下來,後背上烏青一片,看上去沒有傷口,但誰也不知道是否有傷及内腑。
入眼所見,最慘烈的傷口乃是在肩胛之上。
鮮血便正是從那裏噴湧而出。
也是幸運,禦辇四周密封,後壁是厚達半指的堅木,稍微沖抵了一點子彈的威力。
加之臨行之前得了候恂苦求,朱由檢給自己罩了兩層防彈衣在身上。隻是這防彈衣倒并非硬質,而是當初爲了防禦冷兵器而特制的,防彈效果并不太好。兩層穿在身上,避免了彈體洞穿,但步槍子彈強大的沖擊力,依然傾瀉在了他的後背上。
那士兵端着步槍朝着禦辇後背一陣亂掃,隻開頭幾槍打中了朱由檢,随即朱由檢倒地,剩餘的子彈,卻都傾瀉到了空中。
即便如此,此時的朱由檢,若不能及時處理,大概依然難逃厄運。
大量失血,加之劇痛,已經令他昏迷了過去。
不止臉色蒼白,渾身上下,皆已失去了血色,在燭光的照應下,蒼白中又帶着焦黃。
禦辇直入乾清宮。
按照候恂事先的吩咐,寝宮中被擺上了大量冰塊,直将這七月盛夏,弄成了深秋一般。
朱由檢的肩膀上被層層繃帶紮緊,鮮血依然在往外洇,不過大量出血倒是止住了。
兩位禦醫開了一劑湯藥,往他口中灌了進去。
隻是那明顯的外傷,卻是隻能束手無策。
唯一慶幸的是,皇帝雖然還是昏迷不醒,但是口鼻間氣息卻是沒有絕,一口氣到底還是吊着的。
而且,口鼻中不見鮮血,料想肺腑也是無恙。
乾清宮後爲坤甯宮,原爲孝慈高皇後居所,内有佛像,昔日馬皇後尚在時,曾日日供奉。
隻是自從京師北遷之後,紫禁城深鎖,值守太監便逐漸懈怠,香火時有時無。
朱由檢入南京後,裁撤了一批宮人,宮中各殿更是荒蕪了起來,較之以往都不如。
此時,卻又迎來了一批香客。
朱聿鍵、高弘圖、候恂等人,皆跪在佛陀面前,五體投地,但求佛陀保佑。
夏雨終于在此時落了下來,一落便是傾盆之勢,頃刻之間,便将滿庭灌成了澤國。
“徐先生應在後日傍晚歸來,對吧?”
“對。”
“倘若有不測,徐先生還會歸來嗎?”史可法問到。
幾人之中,他最沒有城府,有話向來便是直說。
于在大雨傾盆的坤甯宮中,佛陀面前,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