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一路走走停停,不幾日就出了這萬千大山,就像是從隐士生活進入了人間煙火,看着這人聲鼎沸的市集鬧市,她回過頭來,看着那已經便遠的茫茫大山,她想她是現在就有些想念山裏與世無争的日子,還是懷念這許久未見的煙火呢?
也許有生之年她再也不會踏入其内了吧。
她不知道她想去哪,和六哥約定好的期限也過去快一年的時間,還有兩年多的時間,是她向六哥求來的,她應該要好好珍惜才對,這世上又有多少人一生都沒能離開過家,踏出那方寸之地。
走過一些地方才能知道這大千世界,山林雄偉壯麗,人們的悲歡離合,遊曆其中,才會懂得更多的人情故事。
杜蘅決定沿着楚地行走,去往江南,去外祖杜家看看,不論如何,她的母親養于杜家,她的外祖母出生杜家,杜家永遠和她有着深厚的羁絆,父親是真的疼愛母親,而母親也是心屬父親的,這樣就足夠了。
官道上,隻見一人慢悠悠地騎着一匹馬,伴着陽光慢慢隐沒身影。
明谷王家村。
一個冬天過去了,氣溫有些緩和,姚明治決定這時候就出發去江南,帶着神醫聞起留給他的推薦信,想來進入黎山書院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他是一個舉人,今年的秋闱他怕是參加不上了,但再讀三年,也未嘗不是把他曾所學再進行一個系統的記憶,他應該要把握住機會。
他半個月前就告知了王同,當初神醫說過,讓他帶着王同,王同不屬于這裏。
王同也已經同意跟着他走,在這個地方,他的親人不在,想來師傅也不會再回來,還不如跟着治哥哥一同走出去看看,外頭是個什麽樣子。
姚明治帶着王同,選了一個好日子,辭别了母親,去往江南。
回了家裏的林半夏卻早已到達了江南黎山書院,這時的他已經坐在了明亮的教室裏了。
今日這堂課,講課的是大名鼎鼎的’杜’先生,’杜’先生教的并不是參加秋闱要考的東西,而是一些雜論,這些雜論十分有趣的很。
杜先生有言,他這一生從未參加過這般考試,既然從未參加過又有什麽資格去指導我們?
天下之人皆說他名滿天下,他倒覺得這是累名,名士是好當的麽?當初初聽這一名頭,他還沾沾自喜,隻是那年突然遇到一個小女孩之後,才知那些年他都在爲這些所累。
如今歲月已過,他便是随意和我們這些書生,講一講這天下裏除了參加科舉還有其他的一些事。
鬼怪陸離,雜論奇談,無所不有,當時,阿昌那些那張薄薄的選課表來時,一眼便瞄上了這堂課,現在才知道,讀書裏不僅有科舉,還有整個世界。
當然大家不會爲了杜先生的幾句癡言所迷惑,當初聖上派人請了兩次杜先生入朝爲官,皆被推拒,甚至還有流言說聖上曾親自來請,卻能被杜先生說的欣然而回,這功底,卻叫天下羨慕。
沒有人會因爲杜先生的幾句話,而看輕他。他的幾句話甚至能影響這朝堂的格局變化。
黎山書院發展至今,因爲朝廷的原因,不僅有供學子學習,還有專門爲女子開設的女學,女學中有琴棋書畫,刺繡,還有一些馬術射箭等,凡是結學于黎山書院的女子,更是多人上門求娶,沒有嫁不出去的,往往還嫁的更好、更高。
一些官家會送女兒來學習,當然還有一些商戶人家也是看中了,黎山書院中出了許多封疆大臣,早些送女兒進來,或許還能挑選出不錯的佳婿。
隻是這兩年過來,越發的難進了,女學每年招收百來人,隻對外招收五十餘人,現在是用考的,但招收條件也相應放開,一些小家小戶之女,農夫之女,也能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進入書院。
可是這又能有幾人呢?小門小戶剛能飽腹怎還會讓那女子讀書?
雖然女學的學費相對于原來減半,可是又有幾戶小家能供的起,所以從今年起,會多出五個名額,用于招收這些人,學費全免,這也算是黎山書院的改進。
杜先生這節課最後時分,提了一嘴,本是像宣布通知一般,可是林半夏卻分明從中聽出了幾分唏噓,不知是感慨上一階層打開一道口子,讓她們一窺其中,是對于她們的照顧,還是更加劇其中的差距,讓人認命的越發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