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瑤的馬車被盧家的侍從驅趕着出了烏衣巷,侍婢一臉惶恐望着顧瑤:“姑子,這可怎麽好,他們連烏衣巷都不讓我們再進了,難道咱們顧家真的要被世家除名了嗎?”侍婢們并不清楚被世家除名,對于顧家真正意味着什麽,但她們也知道世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顧家如果不再是世家,恐怕再也沒有這樣風光了。
顧瑤軟綿綿靠在馬車壁上,愣愣怔怔地低聲道:“爲什麽會這樣,爲什麽?”明明隻是一個小小的顧家随手可以捏死的旁支孤女顧沅,卻讓顧家被世家除名,讓她落到如此悲慘的地步,還有盧娴娘,她明明主使了這一切,卻讓顧家爲她做了替罪羊!顧瑤的一輩子就此毀了,她從此不再是衆人仰慕的世家姑子,成了個庶民,還是什麽都沒有了的庶民!
侍婢看着渾渾噩噩的顧瑤,滾下淚來:“姑子,咱們回府去嗎?”大夫人已經癱在榻上了,她們又還能有什麽法子,隻能回去等着被送回吳郡去。
顧瑤慢慢清醒過來,咬了咬牙:“不,去長春觀。”她要去見顧沅!
顧沅在房裏,面前放着厚厚一疊手抄的《南華真經》,都是宮中送來要供奉在三清神像前的,其中大部分是李良人親手抄寫的,看着那清秀的字迹,不難察覺李良人的一片誠心,自從她在太後那裏得知了顧沅就是那位能夠未蔔先知預知禍福的玉真女冠,便十分虔誠,對顧沅也是一心交好,很是熱情。
顧沅也知道這位忍辱負重的李良人心中抱負遠不止是在内廷中做一個安分守己的低等妃嫔,她看重的也是李良人這一點,與她來往也多了起來。
她手邊另一封是鄭築寫來的,上面短短幾段卻是寫了好些谏言,最要緊的就是要小皇子能夠接受原本該學的東西,朝政、禦下、理事一樣也不能少,若是還留在後宮之中畏畏縮縮以求自保,隻怕永遠難有獨當一面之能。
對此顧沅也深以爲然,以那****所看見的來說,淮南王雖然不似表面看起來那般膽小怯懦,卻也是在李良人竭盡全力的保護下,對所有的事情都充滿了警惕提防,全然沒有她記憶裏那種雷厲風行乾綱獨斷的魄力,雖然她不知道前世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才讓淮南王司馬昱這樣大的轉變,但如果不想一切重蹈覆轍,那就必須從現在開始插手這一切。
她想了想,提起筆寫了一張薄薄的信箋夾在一本《沖虛真經》之中,喚過綠蘿:“把這幾本經書讓那宮婢帶回去給李良人,就說先前送來的經書已經供奉好了,請良人放心。”綠蘿答應着,抱着幾本經書出去了,交給了送經書來的宮婢。
“觀主,外邊來了位姑子,說是要求見觀主。”小女冠進來禀報。
顧沅望了她一眼,不急不忙地将手中的信箋封好:“可曾說了是誰?”
小女冠偏頭想了想:“不曾說過,隻是馬車上是吳郡顧家的徽記。”長春觀裏的人見的貴人多了去了,對這些世家徽記也都記得。
顧沅挑了挑眉,是顧瑤?她還找上門來了,看來是知道顧家要被除名了。她卻不耐煩與顧瑤糾纏,與小女冠道:“打發走了吧,就說我在清修,不見賓客。”
小女冠依言出了長春觀觀門,與焦急等在門口的顧瑤打了個稽首:“姑子還請回吧,玉真仙長已經閉門清修,不見賓客了。”
顧瑤急了,向着觀中走去:“她何曾在清修,不過是不想見我罷了,我今日必須要見她,有話要與她說。”
小女冠與看門的道童忙不疊攔着她:“姑子這是要作何,仙長已經清修,不再爲人祈福做法,還請姑子先回吧。”
顧瑤咬着牙,盧娴娘不見她,隻怕被她連累了,還讓人把她從烏衣巷趕了出來,現在連顧沅都不見她,也要人打發了她走!她不是不惱,不是不恨,可是現在隻有顧沅能夠讓王謝崔三家不再追究顧家,能夠放顧家一條生路!她不得不忍着氣惱前來求見顧沅。
可她還是沒法相信,自己堂堂顧家嫡出姑子,要在這門前等着求見顧沅這個旁支女,這一切都颠倒了!
她被小女冠與道童攔着拖不了身,不得不停住步子,與那小女冠道:“你去與她說,就說我要見她,有話要告訴她,她若是想知道先前誰是真正的主使,就出來見一見我!”
小女冠聽得一愣,終究不敢耽擱,轉身又進了觀裏去,将話禀報了顧沅:“……那姑子說觀主若想知道真正的主使,就出去見一見她。”
顧沅的臉色沉了下來,冷笑一聲,果然顧瑤還是這般高高在上自以爲聰明,還想拿着先前的事再來拿捏她,已經到了求人的地步還是這般自以爲是,實在是叫人看不上。
她站起身來,冷冷道:“既然她這樣費盡心思想見我,就去見一見吧,看看她還有什麽話說。”至于幕後主使,顧沅并不是傻子,早已猜到了。
被道童攔住,隻得推到一邊的顧沅滿滿是不甘心地望着長春觀,就是那個旁支女躲在這裏面,與世家權貴私下往來,才把顧家扳倒了,現在自己隻能委委屈屈求她了!
她看見顧沅出來了,一身暗紫色合身道袍,一根竹簪挽起道髻,素淨如出水芙蓉一般的顧沅帶着幾名女冠走出來,站在門前看着她:“顧家姑子爲何要見貧道?”
顧瑤看着她,心裏如同被捅了無數個口子,又苦又澀,就是眼前這個人害的她到了這一步,這個她先前壓根沒放在眼裏的卑微的蝼蟻一般的孤女,現在卻高高在上俯瞰着她。可她不能撲上去把她撕爛,不得不低下頭,低聲道:“阿沅,我來求你幫一幫顧家。”那個求字艱難地吐出來。
“你也是顧家姑子出身,難道就要眼睜睜看着顧家被世家除名,淪爲平庶嗎?”顧瑤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哀哀勸着,“若是顧家真的敗落了,也會連累你的名聲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