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這兩個字牢牢地盤踞在朱阆的腦子裏。
大到如狼似虎的清軍,小到廣州的一個工匠。都被自己的執念所控制。
謝忘機,他的執念就在于“奇技淫巧”。
當出現一個新的技術,如果他不能掌握就無法放過自己,就會一直去鑽研,去瘋狂的研究。
當朱阆把“蒸汽機”這個概念在他的眼前打開的時候,他的執念随即啓動。
而且他不是孤軍奮戰,有無限的資金,有限的資源,無限的人手。隻要技術有所突破,這個誘惑太大了。
在很短的時間裏,解忘機已經把利用水汽的原掌握的極其通透。
利用現有的技術開發出了簡易的蒸汽機動力系統。
他将蒸汽機的體積縮小之前,朱阆看到他開發的蒸汽利用系統就産生了一種全新的想法。
既然是蒸汽朋克時代來臨,那就把它廣泛地應用到各個領域好了,難道不是麽?
這一天,朱阆與李定國在都司署中議事。
“李将軍,從前有沒有想過義軍的未來呢?聯明抗清,也許是不得已的選擇,卻無意中是唯一的一條出路。”
朱阆在腦中組織着語言。
極端者,如李闖。
他成功了,攻入了北京。逼死了崇祯帝。
可他也失敗了,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義軍所有可能的極端情況都出現在李闖一人的身上。
朱阆對李定國語重心長的說:“當下之計,隻要把你的義軍改造爲大明體系下的軍戶。
軍戶的系統雖然有它的弊端,但它成功的發展并弘揚了唐代李世民提出府兵制。
在和平時期,屯田墾荒,休養生息。
在戰争時期拿起武器,從軍殺敵。
這使士兵具有了雙重的身份。
義軍的成員大部分本身就是農民,不管是饑荒還是受到壓迫,舉事反抗,但他們骨子裏仍是農民,想繼續生存下去,就必須要成爲職業軍人。”
“末将也正是這個想法,起事時雖然一呼百應,是因爲大家初心一緻,隻是想吃飽飯而已,一但有了規模,想法就各不相同了。”
“沒錯,爲何義軍起事很少能持久,就是缺乏真正的共同目标,首先,就要成爲正規軍。”朱阆道。
“在一個公平的制度下,足饷發放,認真的屯田,那麽這個軍隊的衛所必然得到極大的發展。
爲今之計,隻有盡量在南方墾田,我們才能保證糧食供應。
因爲戰争,北方的糧路均已切斷,我們隻有自力更生。
如果照目前的方法,李将軍所帶領的農民已經都變成了半職業的軍人。
那麽墾田的力量就削弱了。我們要把軍心穩定下來,讓他們在衛所中安心的訓練,屯田。
南方地暖,播種不分季節,全年無休。
在此情況下,相對于北方,對于衛所有更優勢的條件。
孫子兵法說,“智将務食于敵”,就是說打仗的時候,要掠奪敵人的糧食裝備,而不是從自己的國家去補給。
清軍一路殺來,正是用這個方法随處劫掠,賞賜給将士。
然後告訴降兵,前面有更大的劫掠等着他們。
因此勢如破竹,而且所帶之兵越發的兇狠,如狼似虎,越發的殘忍暴虐。
而目前我們的軍隊并沒有這個優勢。
目前隻是防守戰,還無法達到有效的反擊,北伐更是要長遠計劃。”
李定國道:“王爺所言極是,這幾日末将與瞿尚書對于大西軍目前的軍所改造,已經完成了案牍方面的編制工作。很快将在雲貴兩地付諸實行。”
“李将軍做事穩妥務實,實爲大明之福。本王對你寄予極其遠大的厚望,希望您能把兩廣的畏縮也都能夠管理起來。
目前廣東的海衛缺額十分嚴重。
雖然收編了四姓海盜的船隊,但海盜畢竟是烏合之衆,在海上自由慣了,又都是盜賊出身,對他們進行改造十分艱難。
必須要像将軍這樣的戰功赫赫的威武之将,才能服衆。
希望你能把兩廣雲貴所有的軍軍隊衛所一起管理起來。”
見朱阆對自己寄予如此高的厚望,李定國激動的抱拳道:“朝中人才濟濟,末将何德何能,多謝王爺厚愛!末将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朱阆沉痛的道:“并非朝中無人,經過大明二百多年的沉澱。有很多陋習無法改變。
重文輕武,文官一旦委以重任,立刻開始内耗黨争。
隻有像将軍這樣久經沙場,作風務實的新銳力量才可以煥發新風氣,保住我們的半壁江山。
隻有站穩了腳跟,我們才有可能計劃反攻北伐。不然保命都是奢望。”
朱阆又道:“我們有我們的優勢。正因爲南方地暖,播種收獲,不分季節,可以快速成熟。而且我們還有他們沒有的優勢。
隻要站穩腳跟,這樣在南方長期,長期盤踞下去,并咬牙頂住他們的進攻,他們靠劫掠得來的糧食和資源很快将耗盡了。
到時軍心必亂。
現在清軍不過是北方草原上的少數民族,人口本來不多。
清軍的組成中,有一大部分是明朝的降将降兵。
這些人是被利益收買。一旦戰争的重心逆轉,很難保證這些人對清軍的忠心。
一旦軍心渙散,就是我們反攻的時刻。”
朱阆笑道:“将軍空請随本王去一個地方。”
“是。”
朱阆心想,給你看看我們目前真正的優勢。
李定國見朱阆說的神秘,也不禁十分好奇。
當下随朱阆一起,從都司署出發,來到了解忘機所帶的工坊。
此時解忘機已擺脫了前幾日的倉皇與忙亂,工廠中的工人已增加到了一百一百五十人,已制作出了大大小小的原型機。
諸多原型機中,有一個手推車樣的東西引起了朱阆的注意。
雖然以自己繪制的仍有不同,體型還是過大。
卻與腦中另一個想法不謀而合。
于是指着這部機器,對李定國笑道:“将軍,還記得這個嗎?”
“這是王爺畫的戰車?”
“這與本王畫的戰車略有不同,眼下休養生息,屯糧墾荒也是重中之重,所以本王想可以把這個機器連上連上犁頭用于墾荒犁地!”
朱阆笑道:“我曾問過,種地的農民使用耕牛一天耕地一畝。還得是平地。
而雲貴多山地,一天除去往返時間,耕地數量可能還要更少,但是有此機械,一天可數倍于耕牛。
我們可以囤積更多的糧食。
這樣地方上有保證,不管是百姓還是軍隊。
吃飽了肚子才不會造反,地方上穩定,我們能夠牢牢盤踞在南方各省,清軍就無法攻入來。
我們多堅持一天,他們無法繼續劫掠糧食物資,就要多挨一天!離軍心渙散,也就更進了一步。”
李定國見朱阆分析十分的透徹,心下十分的感慨,如果大西軍當初有這種意識,可牢牢的占據蜀中,讓清軍不得進逼。
朱阆仍在繼續發揮着想象力:
“有了這個核心科技,以此爲動力,也可帶動水車風車,輾房等等一切需要人力畜力處理完成的工作。
事半功倍之下,我們的屯糧必大大增加,民心穩定,官員也好治理,政通人和,官員也不容易被清軍收買。
隻要我們治下的南方各省成爲鐵闆一塊,就能形成割據之勢。”
見桂王帶了一個将軍前來視察,解忘機連忙過來見禮。
“王爺,目前水汽輸出已可以穩定,經過多重汽倉的緩沖,也可以控制輸出力道的大小。”
“老丈不愧爲笑傲天下的第一巧匠,本王已經是喜出望外了,請老丈把機械盡量簡化,使之可以批量生産,以便本王推廣到各地使用。”
“小老兒一定盡快完成,請王爺放心。”
從工坊出來,李定國仍震撼不已,有此神奇的機械,定會改變農業生産的效率,到時軍糧得以保證,地方的農民也能吃飽肚子,自己當然随義父從軍,最初的想法,也就是想吃飽肚子而已。
爲了不擾民,朱阆與李定國乘馬車出行,上了車,朱阆取出一卷畫軸交與李定國。
“本王有個重要任務,要将軍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