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的反應正在朱阆意料之中。
西方世界正在形成新的格局,戰争規模不下于大明與滿清的全面戰争,對于武器的需求可以說是極度渴望。
自己研發的新型武器,輕易改變戰争的格局。
各國使團都帶有觀望的态度,在參與大明的閱兵的同時,也會試圖與清廷接觸,希望能左右逢源。
如果大明全面戰敗,他們将會直接與清廷開展貿易。
可這個算盤全部落空了。
就算大明沒有自己開發的這些先進武器,繼而無力改變清兵南侵的勢頭。
但以滿清這種來自草原的奴隸制部落基礎,也沒有那個遠見,會與遠在萬裏之遙的國家建立貿易關系。
連續三日的閱兵,實爲以閱兵爲名的軍演,除了展示武力,也是想開辟一條新的貿易渠道。
尤其象荷蘭這樣的,雖然稱爲“國家”,卻無國家之實,其實就是個股份公司,連個統一的語言都沒有,東印度公司才是它的真面目。
這樣的公司性質的荷蘭,見到科技如此發達的大明王朝,心裏想的肯定是要開辟更大的貿易合作。
包括之前與大明水師和鄭芝龍的戰争,其目标也不是爲了征服,而完全是爲了貿易,并且是想擠掉西班牙和葡萄牙,成爲大明唯一的貿易夥伴。
這一系列新型武器的展示,正是一系列“産品”的展示,各國來使都是貿易代表,見獵心喜,必有所圖。
從第一日開始,朱阆就仔細的觀察着各國的使團成員,展示新式“神火飛鴉”時,衆使團就隻有震驚,和驚吓。
第二日看到焦琏的迅雷铳時,仍是震驚,再到連珠铳車的出現,各國使節已經完全被折服,隻是象荷蘭,葡萄牙這樣的使節仍是有些保留,因爲他們的優勢是在海上。
于是有了今日的展示。
今日再看各國使節的表情,開始同前兩日一樣震驚和驚吓,但在演習結束後,表情卻是異常精彩,各懷心機,荷蘭大使的表情最明顯,眼神中流露出的,是貪婪。
朱阆立即叫來呂大器,着他安排分别會見各國大使。
衆使團仍在皇帝的禦船上,侍衛們在甲闆上擺下筵席,各國使臣紛紛落座。
皇帝正忙着和鄭大娘讨論總結這一天的演示過程。
“敵軍”的戰船都是由海盜船改造的,船中除了搭載了些必要的設備與武器,其它值錢的都已拆下。
交火前鄭大娘已安排一艘巨大的運輸船在旁待命。
開始交火後,一但船隻起火,船員們立時棄船,跳入海中,遊到運輸船上,受傷的立即開始救治。
因爲魚雷的威力比預計的要大很多,導緻多人受傷,五人死,這是演習中的正常傷亡,朱阆囑咐一定要好好安置家屬。
而蒸汽機戰艦,也隻有這一艘成品,尚有不足之處,但在海上全速航行時的速度,開火後的殺傷力,已經遠超之前的試驗,也完全超出了之前的期待。
鄭大娘一手安排了整個演習,并非大明水師無人,而是這片水域,本來就在鄭大娘的控制之下,這裏的洋流走向,風力,礁石等,她都了然于心,安排起來得心應手,毫無壓力。
因爲所有武器的威力都超出預期,所以戰鬥提前結束,本來計劃的還有登船作戰,以及兩船靠近時的一些近戰演習,因爲“敵方”戰船在炮火下損毀嚴重,已無力再戰,所以隻能取消了。
朱阆推斷,各國的使節必然見獵心喜,會向皇帝提出購買武器的請求,而自己早已準備好了“産口目錄”與“價格清單”,但如果接了外國的訂單,以目前解忘機工廠的産能,已經不能勝任了。
“鄭大娘,”朱阆笑道:“你可看清下面那些使節的嘴臉?”
鄭大娘格格嬌笑,“皇上如此英武,這些紅毛鬼,金發鬼恐怕都吓破膽了吧?”
“并非如此,”朱阆仍是微笑:“你不妨好好看看這群人!”
鄭大娘見皇帝說得認真,不由得也有了興趣,于是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走到欄杆邊,輕輕捋着發絲,一雙俏目向下望去。
一望之下,不由得十分吃驚。
哪裏還有驚吓的表情?這群人一邊享受美酒佳肴,一邊卻各懷肚腸,似乎都在暗中計劃着什麽。
“皇上英明,這群人果然不對勁,莫非想偷學我們皇帝的造船技術?”
朱阆搖搖頭,指着荷蘭大使道:“此人表面上是個國家使節,其實骨子裏就是個商人,眼下我們大明軍備如此先進,有着成熟的産品,他哪裏還想偷什麽技術,從技術人員,到設備,産品開發,技師,熟練工人,這麽多環節,他哪裏會想自己一手操辦,累也累死了!”
鄭大娘奇道:“莫非他想直接跟皇帝買槍買炮麽?”
頓了一頓,又看着朱阆的眼睛:“皇上肯定不會賣對不對?那又如何應付這紅毛鬼?”
“爲何不賣?”朱阆罕有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開心的神色,鄭大娘看着年輕英俊的皇帝,不由得有些出神。
“皇上竟肯把辛苦研發的火器和戰船賣給這些紅毛鬼麽?”
“當然!”朱阆眼神回複了堅定,“技術掌握在我們手裏,他們得到的隻是成品,而且他們都是些小國,即使航海技術發達,仍是小國,根本無法組織起大規模的生産!”
停了一下,朱阆想着歐洲的現狀,又緩緩道:“現在歐洲仍處于黑暗時代,各國割據不休,國家的雛形剛剛形成,原則上仍效忠于教廷,因此戰争不斷,對于武器的需求簡直是天量。”
鄭大娘心中暗驚,這年輕的皇帝從未出過海,也未直接接觸過荷蘭鬼,卻對荷蘭乃至整個歐洲了如指掌,這個本事确實是太厲害了。
一時恍惚,心中竟想到:“莫非皇帝把錦衣衛都派到歐洲去搜集情報了?”
晃晃頭,覺得這根本不可能。
朱阆見鄭大娘少有的陷入深思,接着說道:“大明本來七下西洋,意識極爲開放。但之後朝廷卻閉關鎖海,不再向外探索。
夜郎自大地以爲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對于蠻夷之邦不必在意。
可近百年來,歐洲的崛起,造就了數隻無敵艦隊的産生!
眼下能和西方艦隊對抗的,就隻有鄭成功了!”
鄭大娘不服道:“妾身的艦隊可也不是好相與的!”
朱阆大笑:“哈哈,鄭大娘當然更厲害,手握當今天子四個承諾,遠勝鄭成功,哈哈。”
鄭大娘苦笑道:“戒指又不都在妾身手中,皇上别忘了,鄭芝龍手中還有一枚,以他的自私自利的秉性,必不會給鄭成功。”
說着幽怨地看了朱阆一眼,聲音轉柔:“妾身手上隻有一枚而已,那日在白雲山頂,已經還給了皇帝了。”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如蚊蚋般幾乎細不可聞。
朱阆見氣氛開始有點微妙,輕咳一聲,正色道:“鄭大娘不必擔心,朕早就把你當成自己心腹,你眼下所知,甚至超過瞿式耜和呂大器,是知曉朕的秘密最多之人。”
說着伸出手來,掌心一物精光四射,正是鄭大娘那半枚戒指。
“你可以拿回此物,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何人,都可向朕或朕的傳人提一個請求,隻要不是傷天害理,違背朝廷立場的事,朕無不應允!”
同樣的話,同樣的條件,此刻由皇帝口中說出來,和鄭大娘當日所講不可同日而語,這是當今天子心甘情願的承諾,鄭大娘心下感激,竟有些哽咽了。
稍作鎮定,擡起眼睛,望着年輕的皇帝,小聲的道:“皇上不必給妾身了,妾身雖是女子,卻知一諾千金的道理,而且也不是狡詐貪得之輩,皇上請收回吧。”
朱阆頗爲意外,這海上霸主竟有此胸襟,朝中大臣,又有幾人能做到!
伸出手去,抓住鄭大娘的柔荑,把戒指放在她手心,一字一字的道:“這是朕誠心正意的承諾,與之前的所有事都無關,皇帝的賞賜,豈能拒絕?”
說着一聲輕笑,放開了鄭大娘的玉手。
眼神也漸漸冰冷,看着下面表情貪婪的各國使節,心想,賺錢的時刻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