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阆更不遲疑,伸手接過阿蟲遞來的紙帖。
隻見右道簡單的廖廖數字:
“正月初七,琉璃閣拍賣,口令:順風滿帆!”
下面是三個圖樣,朱阆一眼掃去,不由得暗暗吃驚。
第一個圖樣正是鄭大娘拿來的短槍,圖中繪有槍支,鋼錐圖樣,以及彈倉裝載數量。
第二個卻是一支長铳模樣的長槍,前端裝有觸目驚心的雙刀,形一黑一白,仿佛一把刀是另一把刀影子,而同樣裝載了鋼錐,彈倉數量更爲驚人。
如果這兩個隻是讓朱阆驚豔,第三個卻讓朱阆無法淡定了!
上面繪制的是一個以巨木與金屬組成的機械,形如一個巨大的弓弩,前方裝載的是帶有巨型三棱鋼錐的巨型長箭。
但下面還有一張圖,繪有海浪中一艘鋼鐵艦船,而巨型長箭向艦船發射後,洞穿了艦艇的鋼鐵船壁!
這前兩張圖還可以說是個産品目錄而已,第三張圖則直指大明水師剛剛展示的鋼鐵炮艦,意爲他們的巨型長箭,可輕易洞穿鋼鐵炮艦的外皮!
這個敵意已是顯而易見!
朱阆心中怒氣勃發,雖然大明現在與清軍交戰,但自己登基後,已經抵住清軍南侵,大明已現中興之勢。
這個菖莆,竟然敢直接發帖針對大明水師!
難道他的背後,竟有巨大的勢力在支持麽?
所謂的地下世界,必然就在廣東,被這群黑勢力如此輕視,讓朱阆心中怒火滔滔。
難道對方以爲自己和朱聿鐭一樣,隻懂得龜縮在廣州城中,“七門之外,号令不行”麽!
心中怒火滔天,但朱阆表情卻依舊冷漠淡定,伸手取過一半張宣紙,上面寫下“順風滿帆”四個字,便令王坤交給尼安胡尼斯。
“大使的好意,朕記下了,大使的建議麽,朕會同市舶司讨論後會給你一個答複!”
尼安尼胡斯見皇帝原則上接受了建議,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
皇帝看過紙帖後卻沒有交還自己,隻是給了一張口令紙,也不敢提出異意,謝過皇帝,就跪拜退出了。
他留下來的目的幾乎都已達到,眼下要盡快了解這個紙帖的情況,趕緊出了皇宮,就想去找那幾個歐洲來的大使了解。
卻見大家的馬車都在宮外停着。
原來大家都聚在皇宮東側的天主教堂内,心中偷笑,于是也信步走了進去。
呂大器一直在随侍在旁,皇帝沒有示意,他一直隐忍不發。
見尼安胡尼斯退出,皇帝臉色變得很差,趕緊上前詢問。
“呂大器,你的錦衣衛人數越來越多,效率卻越來越低,在朕的眼皮底下出了這麽大個黑道勢力,朕卻一無所知!”
見皇帝發火,呂大器不敢争辯,低頭道:
“是呂大器失職,請皇上降罪!”
朱阆自己卻知道,對呂大器或許是有點苛責了。
爲了避免朝中文官太多,又再次出現黨争,朱阆對官員數量收縮到了極緻,象瞿式耜,吳貞毓,王化澄等都是身兼數職,案牍勞形,忙得不可開交。
而重開錦衣衛之後,朱阆就隻任命了呂大器一人,雖然現下錦衣衛沒再分東西廠,卻有明衛,暗衛,訓練營,鐵血少年團等部門。
火器開發的保衛工作也都交給了錦衣衛。
還有數千的錦衣衛前往各省搜集情報,呂大器實在是忙得不可開交。
但對于突然崛起的這個暗勢力,朱阆知道,絕不可掉以輕心。
這不象白蓮教一樣是半公開的組織,這個組織完全在自己視線之外,若不是自己要鄭大娘張羅工廠勞工的事,仍然不會知道這個菖莆的一絲一毫的消息。
當下也不多話,直接把紙帖抛給呂大器。
紙帖薄如蟬翼,輕飄飄的飛落殿内的地上。
呂大器上前兩步,從地上撿起紙帖,隻掃了一眼,便目眦盡裂,怒氣升騰。
紙帖上雖然廖廖數字,但圖樣中表現出來非同小可的敵意與蔑視,簡直昭然若揭。
鋼牙緊咬,呂大器從牙縫裏逼出幾個字:“大逆不道!”
自桂王怒斬丁魁楚以來,雖然曆經磨難,但桂王終于順利登基,永曆王朝越來越強大,連清軍也暫停南侵,開始在湘贛一帶對峙。
這個不知從何處冒起的勢力,竟然敢直接向外國使節發帖,這等于直接向朝廷宣戰!
朱阆此時已平靜下來,心思電轉,開始分析這個勢力膽敢直接和朝廷對抗的原因。
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所有來朝的外國使節中,在觀摩了閱兵之後,均反應劇烈,表現出臣服的意願,同時也對大明軍隊擁有的新式武器,有着強烈的興趣。
但有一個國家表現得太過冷靜了,混亂之中,自己竟然沒有重視,被勝利的喜悅給蒙蔽了!
就是R國!
雖然大明一直與倭寇作戰,但其實倭寇中主要是海盜,其中的R國人不到三成,而且都是R國的流亡武士等反社會力量。
R國目前實行閉關鎖國的政策,隻許鄭芝龍和少數的荷蘭等國前去貿易,其它國家不得進入,不得停靠,顯得頗爲神秘,這樣外界并不知道日木的本土究竟發生了什麽!
呂大器交回紙帖,一言不發,鐵面下鋼牙緊咬,強自壓抑情緒。
“呂大器!”
“臣在!”
“呂卿不必過份苛責自己。這些人行走于暗夜,處心積慮。
種種安排均是針對大明朝廷。我大明開國以來,四夷臣服。
眼下一個滿清搞得半壁江山淪陷,當然會有人覺得大明氣數已盡,想趁機對付我們!”
呂大器知道皇帝是安慰自己,此刻最震驚的,當屬皇帝本人,這些天沒日沒夜的研究火器,又接連遇刺,雖然有驚無險,但江山已趨穩固。
可這個紙帖一出,昭示了仍有人對朝廷的力量不屑一顧,甚至毫不掩飾地将大明水師的鋼鐵戰艦做爲假想敵來開發武器!
“皇上,臣這就安排暗衛去訪查,今天之内,定将此獠情況奉上!”
朱阆卻道:“呂卿不必急,我想,很快就有人将消息奉上了。”
這是王坤報道:
“施琅将軍求見!”
朱阆笑道:“說曹操,曹操到!”
施琅龍行虎步的進來,向皇帝跪拜,山呼萬歲!
“施卿家平身,朕正在惦記你,你就來了!”朱阆微笑道。
“末将有急事要秉告!”施琅神情十分的緊張,起身後就趕緊取出一張奏折。
王坤趕緊接過,呈給皇帝。
朱阆接過一看,心中不禁暗暗贊許。
原來施琅呈上的,與朱阆手中,由荷蘭大使尼安胡尼斯提供的紙帖,竟然一般無二。
朱阆因爲有阿蟲這個神助攻在身邊,所以用非凡的手段保留了這份紙帖。
身爲鄭成功的特使,施琅自然也收到了投帖,不過他并沒有阿蟲的本事,無法将之保留。
但施琅顯然記憶力非凡,不但上面的兩行字寫下,下面的圖樣畫得也是大差不差,與朱阆手中的原件相差無幾。
“朕果然沒看錯你!”朱阆贊道。
呂大器心中對皇帝佩服得五體投地,自己失察,竟然有這麽個龐然大物在天子腳下潛伏,可皇帝卻胸有成竹的說自會有人提供消息過來。
皇帝話音未落,施琅便來獻上紙帖的複制品,可見皇帝心裏早已分析透徹。
施琅道:“皇上,對于紙帖中所提到的琉璃閣,末将早已有聞。
本想在稍後向皇上秉告,但今早收到這個投帖,竟然提到琉璃閣。
末将粗心,紙帖閱後字迹全部消失,末将随從中,有擅繪畫者,末将口述給他,再由他畫将出來。
三易其稿,終于完成,末将馬不停蹄就送來了。”
朱阆和呂大器聽聞,心中都是一喜。終于撕開一個口子了,原來施琅竟然早就得知,看來這層迷霧要揭開了。
施琅道:“皇上,還記得大明治下的琉球島麽?”
朱阆道:“琉球乃大明屬地,被冊封爲中山王,但近年大明戰争不斷,R國也開始把手伸向琉球,眼下琉球仍有朝貢。”
施琅道:“皇上聖明,琉球百姓仍然忠于大明,隻是R國現在也開始聲稱琉球是其屬國,在薩摩藩派兵攻島後,琉球仍不忘大明,現下是向大明與R國兩邊朝貢。”
朱阆首次聽聞,原來琉球被R國占領,島民卻仍忠于大明,實屬難得。
“末将的下屬中,就有兩位是琉球人!他們向末将提供了不得了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