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現在讓她早點知道早點解脫是幫她，你還能瞞着她一輩子？”華陽變出了一個桃子啃了起來：“你自己想想清楚，你真要做情聖我也沒有辦法，送你過去就是了，就看你能瞞她多久。”
“尊上……”杜斯年的喉嚨動了動，艱難道：“尊上能不能把我送到她身邊。我，我不想她一個人面對這些。”
華陽臉上露出了笑意，肥嘟嘟的臉上一個深深的酒窩，眉眼也笑得彎彎的，和普通的孩童沒有兩樣，隻讓人覺得十分可愛，“這就對了，你放心，我會把你掐好時間的。”
杜斯年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笑得天真無邪的孩子十分可怕，他眼睛一眨看向了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透過烏黑透亮的瞳孔，他看不到底，就好像一口古井一般深不可測。他恍然，眼前這人活得比他，甚至比白華門都要久。扶蘇才是真的什麽都不懂得孩子，她遇到了這麽一個老妖精，而且看上去兩個人交情頗深。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他這麽想着，華陽已道：“小丫頭真心待我，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我不會害她的。”他笑得天真輕松。
杜斯年背後早是一身冷汗，這個神器實在太可怕了，心理有任何的想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不敢再胡思亂想，隻道：“多謝尊上。”
華陽搖頭，笑而不語，啃完了一隻桃子：“時間差不多了，不要辜負我對你的希望喲。”
再說扶蘇，出了華陽鼎，溫暖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十分舒服，伸了一個懶腰，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她不急不慢地往清虛殿走去。走進大殿才發現，殿外有不少列隊等候的黑衣人，她覺得十分眼熟。再細細一看，好像是宮家侍衛的模樣，卻又不全是，有些個黑衣人身上的紋飾還不一樣。
她也懶得多想，往清虛殿走去，她是掌門弟子，從來就是進出清虛殿來去自由的。沒想這次卻被幾個守門的弟子攔了下來，“扶蘇師兄，掌門人正在見貴客，現在你可能不能進去。”
“貴客？見了多久了？還要多長時間結束？”
“見了有一個時辰了，結束……掌門沒關照，我們也不知道。”守門弟子一五一十道。
扶蘇想了一下，師尊雖然并不靠譜，基本上不幹什麽掌門人該幹的活，但是總有些時候不得不幹。也沒多想：“麻煩你師尊見完貴客之後通報一聲，我和杜師兄都好，杜師兄的傷已無大礙了。我等明天再上主峰給師尊請安。”
守門弟子應了，扶蘇還沒擡腳，殿門就打開了，“小七進來吧！”師尊的聲音響如洪鍾，扶蘇着實有些吃驚，這個老不正經難得這麽正經，她也不好太不給面子。
恭敬行禮：“弟子遵命，然後低頭小步走了進去。”
進了殿門果真看見了宮家那個老祖宗，還有另外一個滿頭白發白須看着也是老古董的人，兩人一左一右坐在蕭鳴下首得到兩個位置。宮老頭坐左邊，左爲尊顯然他的分量和地位都比白發老頭高。蕭鳴道骨仙風地坐在最上首，看着卻是三人中最年輕的。而宮子遊和李悠柔兩人根本沒地方坐，乖乖地站在兩個老頭身後。
扶蘇有些明白了過來，那個白發老頭應該是李悠柔家裏的長輩。她想起了上次聽到了八卦，李悠柔家裏也很有背景，那個白發老頭肯定也不簡單。現在這裏的幾個人就她最沒背景，最微不足道，最容易被人動動手指就捏死了。她想了下，不管發生什麽她絕對要冷靜，可别亂來，保命要緊别的什麽都是次要的。
“師尊。”扶蘇盈盈跪下給蕭鳴行了大禮，畢竟在外人面前，這面子要給足。
蕭鳴點了點頭，面無表情道：“起來吧！”
“扶蘇小子你可還認識我？”宮家老祖宗冷笑一聲開口道。
扶蘇心中暗叫不好，這老家夥肯定記恨她弄死了宮子清，這是要來和她算賬？
“老祖宗，身體越發俊朗年輕了，我差點就認不出了。”她先拍了個馬屁，伸手不打笑臉人，希望宮家老頭放過她。
然而宮老頭顯然沒有放過她的打算：“哼，年輕？不被氣死是我命大了。”
宮子遊從宮老頭身後走了出來跪了下來：“老祖宗，是孫兒不孝。”
“哼，什麽場合，你還不給我滾起來。”宮老頭沒好氣道。
宮子遊不起來，李悠柔已經走了出來也跪了下來：“老祖宗，子遊也是心疼小師弟，老祖宗你千萬别生氣。”
“你看看柔兒！多大的人了，還沒有柔兒懂事，實在是丢人！”宮老頭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蕭鳴咳嗽了一聲：“宮家主，本座教導弟子無方了。”
宮家主聞言，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宮子遊不但是自己孫子，還是蕭鳴的徒弟，自己這麽罵宮子遊，豈不是再責怪蕭鳴，這還是在白華門，自己這樣實在是太不給面子了，立刻改口道：“蕭掌門，見諒，我也是愛之深責之切。。”
蕭鳴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和宮老頭多糾結：“都起來吧！今日是爲了商量喜事的，一個個都如臨大敵的，是要打仗麽？”
宮子遊和李悠柔聞言謝了蕭鳴，然後緩緩起身。扶蘇有些懵逼，喜事？然後看向白衣翩翩的兩人，宛若一對璧人，就是傳說中的神仙眷侶，她立刻會意，怪不得白華門洋溢着那樣喜悅的氣氛，未來的掌門人要娶親了……
師尊不是要把世家的勢力都趕出白華門？怎麽……怎麽又讓宮子遊娶李悠柔？她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節，隻是心中覺得空了一塊。
“就是，就是，宮老哥，我們今日是爲商量喜事的，你可别動氣才是。”一旁的李家老頭笑咪咪的，和彌勒佛一般。
“小七，你到我身後來站着吧！你大師兄的喜事，你也聽聽。”蕭鳴看了一眼早已失了魂了扶蘇。
她恍惚才意識到這裏不是自己神遊的地方，立刻打起了精神，笑着點頭：“好，那我要恭喜大師兄啦！”她笑得沒心沒肺，和别的祝福師兄的師弟沒有兩樣。應該沒有露馬腳吧？她這麽想着。在水簾洞裏練過千百次的微笑，應該無懈可擊吧？
宮子遊看着扶蘇明媚的笑容，突然覺得有些晃眼，她……不介意？還是還在僞裝？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他拱手：“多謝師弟。”
李悠柔也羞紅了臉躲到了李家家主身後。
扶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腳步走到了蕭鳴的身後，她應該沒晃吧？她這麽想着，畢竟她幾乎用自己一半的真氣，走過了這不到十米的距離。
“我們恢複正題，馬上年後就有個很好的日子，下月二十如何？不如就定在下月二十？成雙成對的多好啊？”李家老頭笑道。
宮老頭點頭：“這日子不錯，子遊身份特殊，宮家是無所謂，不會和白華門争得。這正日子就擺在白華門，蕭掌門意下如何？“
蕭鳴也不點頭也不反對看不出态度：“子遊你怎麽看？”
宮子遊的目光落在低頭不語的扶蘇身上，“下月二十……是不是太晚了。”
李家老頭和宮老頭都笑了起來，李悠柔羞紅了臉，早已什麽話都不說了。
蕭鳴看了他一眼：“白華門這幾日已經開始準備了，那就定初八吧！”
“初八？”宮老頭和李老頭都是一驚：“這……是不是太早了？”
“我算過了初八是吉時，最宜婚嫁。”蕭鳴淡淡道。
宮子遊也道：“就我也覺得初八好，柔兒你覺得呢？”
“我……全憑爺爺做主。”李悠柔一臉的喜色。盈盈一拜說不出的明豔動人。
宮老頭笑了起來：“老李，你看子遊這麽誠心，你就應了吧！”
李老頭原來還有遲疑，見狀也點頭了：“那就初八吧！隻是……我就這麽一個孫女，委屈了柔兒我可不依。”
“李爺爺你放心，我一定給柔兒一個最盛大的婚禮。”宮子遊走到幾人面前，拱手行禮。
扶蘇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這……這就定了？還是是師尊的計劃？她搖了搖頭，到底是什麽又有什麽關系？她笑了起來：“恭喜大師兄，李師姐呀！”
宮子遊看了她一眼：“以後該改口叫師嫂了。”
扶蘇一震……立刻又笑了起來：“是呀，大師嫂。”
商定了大事，兩位家主的心情都很好。宮家老頭也沒有再爲難扶蘇。
結束了會談李家主和宮家主都帶着自己孩子走了，蕭鳴留了扶蘇：“來找我什麽事情？”
“我就是來給師尊報個平安，杜師兄的身體好了很多了，華陽也說已經沒事了。”扶蘇有些機械地回答。
蕭鳴點了點頭：“嗯，這些日子我忙也顧不上你們，你們好好養傷，别出來了。”
“師尊……你，你不是說……”
“我說？我說什麽了？”蕭鳴悠悠道，“小七，你現在無論我要做什麽你都幫不上忙，你又何必記着我說了什麽？”
扶蘇苦笑：“弟子愚昧了。”她拱手行禮。
蕭鳴點頭：“你知道就好，回去吧！别添亂。”、
“是。”扶蘇木然稱是，“師尊，那弟子告辭了。”
“去吧。”
扶蘇退出了清虛殿，卻是腳步都有些虛浮，一個不留神，沒有注意腳下的樓梯，一個踉跄差點就摔倒了。還好被人扶助了，擡眼卻是一張清俊的面龐：“怎麽去了這麽久，師尊留你說話了？”
“杜師兄……嗯，我們回去吧！師尊最近忙，讓我們不要出門好好休養。”扶蘇扯起了一個勉強的笑容。杜斯年如何看不出她在逞強，可是她不提起，他也不知道如何開頭。隻好點頭：“好，我們不要給師尊添亂。”
扶蘇點頭，兩人相扶下山。
路上一頂古樸端莊的寬大的轎子停在半路上，轎子就和一個房間似的，有十多個人一起擡着，通體是紫檀木制成的，上面雕滿了繁複的花紋，周邊站着好幾個黑衣侍衛，一個個目光端肅，心無旁骛。
“杜師兄……”扶蘇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是轎子上的紋飾她認得，是宮家家主……
杜斯年也是認得紋飾的人，握了握扶蘇的手：“别怕這是在白華門，他們不敢做什麽。”
扶蘇歎了口氣，自己現在修爲低下到處被人壓制欺負實在是太憋屈了。“嗯……”她隻好點頭。
兩人繼續向前走，走過了轎子，隻聽裏面發出了一聲冷哼：“哼，白華門掌門弟子就是這般目中無人？見到了長輩就這麽走開了？”
兩人腳步一滞，扶蘇看了看杜斯年，他回複了一個安慰的眼神，已道：“前輩在轎中，晚輩不敢輕易打擾。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宮家老頭有事冷笑了一聲，然後早有黑衣侍衛上前撩起了轎簾。
“扶蘇小子……”宮老頭端坐在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扶蘇，一邊坐着李家老頭和李悠柔：“這幾日你老實點，别以爲子遊護着你，我就不能拿你如何了。”
扶蘇還沒如何，杜斯年忍不住了，剛要開口，卻被扶蘇拉住了：“老祖宗，扶蘇不敢。”
“不敢……哼哼，你還有什麽不敢的。早知你是這般妖孽，當日就是子遊如何堅持，我也不會手軟。”
扶蘇大驚，那一日見宮家主的時候，果然他已經起了殺意。要不是宮子遊，她是不是墳頭草都老高了？她苦笑，枉費自己還以爲那日他認可了自己，現在看來不過是爲了穩住宮子遊。而之後宮子清的再三逃脫，現在看來她也明白了。宮子清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能從天下第一世家的手中一次兩次的逃脫？逃脫不過是對宮子遊的說辭罷了。
“家主隻怕也沒有手軟過。”扶蘇淡淡一笑，挺起了腰，既然她委屈求全也換不來别人的尊重和體諒，她又爲何要委屈自己。“能勞宮家老祖宗記挂，扶蘇榮幸萬分。”
“臭小子！”宮家主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偌大的轎子，晃了兩下。
“老祖宗，不要爲了這等小人氣壞了身子。”一邊的李悠柔趕緊上去給宮老頭順氣。
扶蘇行了一禮，“禮也見過了，老祖宗想說的話也說了，那扶蘇告辭了。”說着拉着杜斯年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