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你過得怎麽樣啊？”

提利昂頭發全都豎起來了，他覺得自己已經像一張面餅似的貼在山壁上，可似乎還是感覺不到依靠。一隻手從山崖外面伸出來，重重按在牢房的邊緣，然後是第二隻。“莫德！莫德！救命！快來救我！我錯了，你是最好的！快來救我！”

然後，那兩隻手用力一撐，趙邁的腦袋出現，然後是整個上半身。他調整了下姿勢，翻身從外面爬了上來。提利昂張大了嘴巴，使勁揉揉眼睛，他害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覺。

“你好啊，又見面了。這裏爬上來還挺麻煩的。”趙邁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提利昂旁邊，伸手在他的眼前晃晃：“别發呆了，是我，麥克。”

“我……你……”提利昂掐了自己一下，然後才真正回過神來：“你是怎麽上來的，爬？”

“那當然。你也沒見我變出翅膀飛上來不是嗎？”

“帶我離開這裏！”提利昂說道：“蘭尼斯特家有債必還，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我來是有别的事情。”趙邁從懷裏掏出一本書，裏面夾着幾十個書簽。他把書攤開放在膝蓋上，按照書簽找到第一處地方：“提利昂，什麽是維特紐耳紀年？”

“我不知道，我不是你的學士。”提利昂話一出口就覺得後悔。

“這就難辦了，鷹巢城的書鷹巢城的人看不懂，我找誰去問啊？”趙邁搖了搖頭，翻到下一頁。“那你知道紅月和藍海相交的文字指的是什麽嗎？”

“你也是來折磨我的嗎？”提利昂縮回到牆邊坐下，抓抓自己的頭發，然後說道：“一個莫德就已經夠了，但至少在關上大門之後我還能得到一點清淨。現在，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但我肯定一點，自己以後将永無甯日。”

“可憐的侏儒，我這樣做的确有些不地道了。哦，你可能不知道什麽叫做地道，那是我們那邊的話，意思就是不近人情。”趙邁想了想之後說道：“因爲某種原因，我不能救你出去，你可以試着提點别的要求。”

“我沒有别的要求。”提利昂說道，“越是簡單明了的事情，就越是做不到。這本身就是一種折磨。”

“不要生氣，先吃點東西吧。”趙邁從懷裏拿出一個櫻桃，遞了過去。

“一個櫻桃？”提利昂顫顫巍巍的又哭又笑：“我果然是瘋了嗎？”

“反正你瘋了，不如就吃點吧。”趙邁知道提利昂的神經不會這麽脆弱，于是一直用手托着櫻桃等待他。

“都說瘋子的腦子中實際隻有幸福，而我卻還充滿痛苦，所以肯定不是瘋了。”提利昂最終伸出手來，拿起櫻桃聞了聞，然後大口咀嚼，撲哧一聲把核吐出去。“我怎麽感覺自己吃飽了？天啊！這場噩夢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醒來！”

“你吃了神莓術的漿果，身體會慢慢恢複的。不過這無所謂了，反正你當這是噩夢也可以，把我當成僞裝成麥克的鬼魂也罷，現在能不能回答我之前的疑問了呢？就當是在打發做夢的無聊時光。”

“滾開！”提利昂用力揮了揮手，“去！去！找其他人，别在我夢裏出現！”

這還真是難辦，難道再把他催眠一遍？柯蒙學士催眠了就催眠了，他隻是個醫生學士，自己的催眠不影響他作爲醫生的職責。可是把提利昂催眠了會不會影響他的思維能力？萬一他想不到脫身的辦法如何，那豈不是大幅度改變了世界的進程？雖然世界意志或者說曆史的慣性仍在，但趙邁不敢去觸碰那麽危險的東西。他好像能看到提利昂脖子上挂着個警示牌，上面寫着“百萬伏高壓輸送，請勿靠近”。

穿越了也不代表自由，那麽超脫是種什麽感覺？趙邁變得很好奇。一山之後還有一山高，不到巅峰就看不到全景，這似乎是一種強迫症，催促着他不斷攀登。不過在強迫症得到滿足之前，他還是要小心些。

“好吧，既然你不想說，那我也不勉強你。”趙邁說道：“明天我再來找你。”

然後，趙邁将書本放回背包裏，來到牢房邊緣，抓住石壁向下移動。自然原力流經他的身體，他的形态發生改變，隻用了轉眼的功夫就化成一隻蜘蛛，八根爪子牢牢攀住山壁，很快便消失在籠罩的雲霧之中。

風吹着提利昂的衣服，帶來一陣陣令人膽寒的呼嘯。他不敢到牢房邊緣的懸崖查看，生怕自己因爲頭腦發暈然後跌下去。

自己的确是快要瘋了，所以必須在那之前想辦法離開這裏。提利昂用力敲敲自己的腦袋，“想辦法出來啊，别總是造出幻影來！”他不敢再等别人救他。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否收到了消息，也不知道他會做什麽。

不，他肯定收到消息了，屈膝旅店的那些人中，肯定有人喜歡金子，那他就一定會向蘭尼斯特家族報告消息來請賞。可是他的父親會怎麽做呢，自己從來就不是家裏受到歡迎的那一個。

也許他正帶領兵馬向明月山谷而來，也許他不會。提利昂隻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哥哥詹姆·蘭尼斯特定然會來救自己，或者單槍匹馬，或者帶領大軍。但是明月山脈易守難攻，而且大軍的背後還有奔流城，還有北方史塔克這頭冰原狼。

該死的，他們肯定趕不及在自己變瘋之前到來。所以，這個世界上能依靠的永遠是自己了嗎？提利昂爲自己感到生氣：你這個笨蛋，明明知道自己隻是個侏儒，卻不在身邊帶上勇猛的劍客！一個粗魯的老頭和一個輕信的婦人，就把你這自诩聰明的腦袋給提到天牢來了！

現在不是埋怨腦袋的時候，提利昂知道自己現在隻有它了。跟莫德以力相搏是不用想了，他也不相信那該死的麥克真的能爬上六百尺的山崖來救他。但是，莫德隻是個殘忍的半白癡，如果自己不能搞定他，那麽死在這裏也活該！

提利昂站起來，努力不去注意腳下輕輕把他拖向懸崖邊的傾斜地面。他握拳敲門。“莫德！”他喊道，“看門的！莫德，我要跟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