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章入境


無我等人一行,晝行夜宿,數日後就到了清平境外,一入清平境,感覺大不一樣,這裏的百姓,似乎很滿足當地的環境,安居樂業,一路上,隻看到歡聲笑語,特别是偶爾出現的武林中人,似乎也沒有其他地方的拔扈之氣,一副和顔善目的樣子。

“這清平縣,還真是一個人傑地靈的地方,一片祥和,毫無紛争,這樣的一個地方,居然會有正氣門那樣爲惡的門派,真是讓人想不到啊。”餘鳴弦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周仲延。

“哼,行千善不妨礙爲一惡,平時行爲再良好的人,也不代表,他就不會作惡,現在的正氣門,已經發展起來了,自然要注重自身的形相,但不要忘了,不多久前,他們還是一個瀕臨破滅的小門派,隻不過現在是有龍虎山在撐腰,财大氣粗了而已,那位龍虎山掌丹真人,手裏的錢财,包養一個小小的門派,自然是不在話下的。”周公延随口一說。

在人群之一行走,身邊免不了就會有行人靠近,身邊一人悶聲說道:“林掌門還需要龍虎山扶助麽,你去廣安街看看,正氣門兵器和藥品兩家商鋪,有多少豪門世家,武林門派,在等着下定單呢,真是鄉巴佬,什麽都不知道。”

周仲延哭笑不得,自己一個省城的大宗派,被縣城的百姓罵作鄉巴佬不領世面,也真是天下一大笑談了。

看來,這個正氣門,在清平縣,現在人氣很旺啊,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有讓我掌門師兄滿意的潛力,餘鳴弦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想着獨孤鴻交待的事情。

突然人群一陣騷亂,幾個衙役追着一個漢子跑了過來,那名被追捕的漢手,手裏提了一把鋼刀,惡狠狠的叫道:“老子縱橫綠林多年,沒見過你們這樣的鷹爪孫,追得老子這麽緊,搶到的錢都已經扔你給你了,還死纏着不忙,是個什麽理,非要見血不可麽。”

兩名衙役站得遠遠的,也不靠近,但是臉上切絲毫不着急:“清平有清平的規矩,來清平混飯吃,也不打聽打聽行情,在這塊地界上作奸犯科,你要對付的可不是我們這些小衙役。”

那兇惡漢子還沒開口回話,旁邊屋子裏就竄出一人,擡手就打了過去,那漢子雖然兇惡,但武功卻不是很高,三兩下就被沖出來的路人打翻在地,兩名衙役趕緊上前按住,雙方相互抱拳說一句:“恭喜恭喜。”衙役從口袋中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那名路人,那人喜滋滋的收了就走。

周仲延又看不懂了:“那漢子的一手掌法,剛猛巧妙俱有,也是一門流的功法了,在這種小地方,顯然也算得上一号人物,怎麽還會參與這種衙役捕盜之事。”正要詢問路人,前面又過去兩名青年,鮮衣怒馬,一路行走之間,各處的江湖人士還不停的和他們打起招呼,看起來很是尊重,一窩蜂的跟在兩人之後趕去。

周仲延餘鳴弦等人大奇,反正也是順路,也就一路往前跟上,行了約有一柱香時間,前方數百米處,一處廣場上,出現了一個擂台,剛剛那兩名青年正坐在擂台之前,而無數的武林人士,圍在擂台邊上,周仲延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周公劍派的弟子。

“這清平縣,果然與衆不同,武林高手會幫衙役捉賊,大庭廣衆之下還會有擂台比武,來來來,我們去看看,是不是比武招親。”餘鳴弦一手拉住周仲延就往人群中擠去。周仲延猛一甩手,餘鳴弦手腕順勢一轉,繞了半個圈,不動聲色的還是拉着周仲延,無我在邊看了暗自心驚,這餘鳴弦隻是天劍山莊的三英四劍中四劍之一,想不到一身功夫竟然已經這麽高,周公劍雖然算不上武林頂尖的門派,但是周仲延的功夫,并不比自己弱多少。

台上此起彼落,不停的有武者上台較技,得勝者,紛紛掏出一份文件,交給台前的兩名青年,換取一塊銅牌,歡天喜地而去。

餘鳴弦大奇,身影一晃,已經站到那位獲勝的武者身旁,一手搭上他肩頭,那名武者,剛舉步要走,隻覺得眼前一花,便多了一個人,再一花,已經遠遠的出了人群。

餘鳴弦笑眯眯的望着那名武者,手裏拿着他獲得的銅牌,看到上面雕了《正氣》二字,反面卻是一個數字,問道:“在下天劍山莊餘鳴弦,對這個東西倒是有點好奇,說說吧,這是怎麽一回事。”

“天劍山莊。”那名武者張大了嘴巴,這可是武林中的一大聖地啊,慌不疊的把其中奧秘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一轉眼間,眼前這位天劍山莊的弟子,已經消失了,銅牌,依然留在自己手裏。武者看了看四周,搖搖頭,名門弟子,果然神出鬼沒,捏了捏手裏的銅牌,又喜滋滋的往越女峰方向而去了。

“這林霸圖倒是挺有意思的,但凡在清平境内,協助官府或者當地士紳,打擊犯罪,嗯,那個家夥是這麽說的,打擊犯罪的,縣衙會出一張文書證明,然後憑這樣證明文書,就有資格打一場清平擂,就是我們剛剛看到的那個擂台,能勝三場,正氣門駐場弟子,會發給一面銅牌,憑此牌,可以上越女峰,向掌門林霸圖讨教一門武功。”

周仲延哼了一聲:“一個毛頭小子,能有多少本事,引得一地的武者爲他瘋狂?他這是想出名想瘋了吧。”

餘鳴弦笑笑:“一開始大家也這麽看,沒人在意,但是在正氣門開山大典上被擊敗的俞龍安,信了,不顧身份,第一個出了手,周老,你那弟子趙無量,就是在開山大典上死在姬如夢劍下的,隻一劍哦。我對這個姬如夢,倒是有點興趣了。”

周仲延鐵青着臉,俞龍安,這人自己聽趙無量提起過,清平的第一把交椅,這樣一個人,在開山大典上被敵手折服後,不以爲仇,反而參加正氣門舉辦的活動,倒是新鮮事,他,不要臉面了麽?

無我禅師雙手合什,宣一号佛号:“阿彌佗佛,看現在這場面如此熱鬧,難不成這個俞龍安,得到了什麽好處不成。”

餘鳴弦點頭道:“本來俞龍安以一手鐵沙掌聞名于世,但鐵沙掌衆所周知,威力是有的,但算不得什麽上乘功夫,隻是俞龍安得了一份文書之後,無人挑戰他,他自然就得了一面銅牌,據說那正氣門林霸圖,花了三天時間,改良了俞龍安的鐵沙掌,給了他一份《鐵掌》秘籍,本來清平四大門派,範家拳,俞家掌,趙家劍,譚家腿,縱有高低,也相差不遠,那俞老頭得了秘籍,修行幾日後,找上了譚腿門切磋,結果十招之内,便大勝而歸,和範家拳館的較量,倒沒能勝得這麽容易,隻不過,更讓人吃驚的是,範家拳,早在正氣門開山之前,就已經在林霸圖的手裏,得到了五行拳的改良版本,被稱爲五行七傷拳。”

周仲延倒抽了一口冷氣:“一個門派興衰,靠的是舉派之力,非數年不可見功,這林霸圖能舉手之間造就一個門派的興旺,難怪這些武人趨之若鹜了,隻是一個門派武功流傳下來,多少高手千錘百煉才得加以完善,他區區一個青年,哪有這樣的本事,難道這正氣門裏,還藏有什麽老怪物不成。”

無我禅師輕聲道:“正氣門百年前稱爲清平劍派,三百年前稱爲越女劍派,是當時首屈一指的大派,隻是沒落已久,到了上代掌門手中,已經淪落到連入門功法都沒有了,但畢竟曆史久遠,要是說有什麽前輩高人的後代歸來尋根,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可是越來越有興趣了,走,上越女峰一探。”

擂台前兩名青年對視一眼,下面這一行人,雖然竭力不漏痕迹,但是氣勢在那裏,四下圍得嚴嚴實實的,他們周圍,總是空着一兩尺範圍,隻怕是沖着正氣門來的,莫不是天一教?

“如海,你在這裏看着,我回山一趟,嗯,以防萬一,順便還要去一趟鐵掌門和範家拳館。”

“大師兄,一路小心,這幾個人,看起來不好對付。”

大師兄邱玉清提起靠在椅子上的布袋,展開身法,三繞兩繞,就出了人群,消失無蹤。

無我一行,本來準備直上越女峰,但是餘鳴弦堅持要去拜訪一下清平各大門派,了解一下正氣門的名聲到底是善是惡,然而鐵掌門和範家拳館的掌門人,似乎都不在家。

而當一行人踏上越女峰地界時,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敵意,無我修爲最深,早已是深皺了眉頭,這種氣息,分明就是侵入敵對門派時,對方護宗陣法運行,對已方造成的壓制,難道這正氣門,竟然還擁有護宗大陣,而憑這區區一個陣法,就真的膽大到要與武盟爲敵?

周仲延走得一陣,隻感到一陣心驚肉跳:“真是邪門,這越女峰,似乎在排斥我們,每走一步路,花的力氣都比在外面要多一倍,這個林霸圖,是打算頑抗到底麽?”

餘鳴弦身上一股劍氣滲出,破開陣法的壓制:“這确實是晶柱激發的護宗陣法,隻是其中并沒有風水之力,正氣門激活了晶柱,但是,應該還未設陣法,隻是派主似乎對我等敵意甚深,這股敵意通過晶柱溝通地氣,使得我們被整個越女峰排斥。未設陣法,能造成這樣強烈的壓制之力,這個正氣門的掌門,在先天易數方面的造詣,不淺啊。”

林霸圖身負《風雅》《道藏》兩大特性,儒道兩家的易學,皆在腦中,雖然此時還沒有真正覺醒,但是,這股力量,已經影響到的晶柱的運行,才使得餘鳴弦,有了這樣的錯覺。

一路對抗着這股壓力,無我等人踏入正氣門大門時,身上的氣勢,幾乎已經積蓄到了巅峰,一進大門,就見到對面數人,迎面而立。

一人長身玉立,氣度沉穩,目露精光,一人活力四射,眼波流動,有意無意間射向自己等人身上氣勁薄弱之處,一人雙手握拳,關節粗大,氣勢如雷,一人白須白發,單掌護胸,熱焰濤濤。雖然不知道這幾人分别是誰,但是,沒有一個是易與之輩。

特别那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整個人幾乎融入越女峰的氣勢之中,那男子還好些,隻是看不透虛實,那女子雙眼似劍,被她目光所及之處,幾乎能感受到實物撞擊的感覺。

爲何會有這麽重的敵意,武盟雖然派人來裁決是非,但既未開始,後果也難料,就算要動手,也要等到結果不利之後再動手,哪有一見面就開打之理?正氣門這些高手,雖然不弱,但要和武盟正面對抗,那簡直是癡心妄想啊。

但事實擺在眼前,人家就是準備開打了。

無我,餘鳴弦,周仲延三人功力深厚,尚還好些,無我帶來的兩名徒弟,不嗔和不喜,一路上山時就飽受壓制,此刻再被氣機一牽引,忍不住就踏上了一步。

無我暗叫不好,正要出手攔住,兩名弟子,已經和對面兩位老者碰在了一起,而那名青年,想必就是正氣門掌門的林霸圖,緩緩朝自己這邊邁了一步,一股氣勢已經壓了過來

無我在寶相寺,也算是前五的高手,修爲精深,見識廣博,雖然寶相寺因人成事,無相靠着驚人資質,一邊練習,一邊改良寶相寺武功,才憑勉強沖上天級,其他師兄弟沒有無相這樣的資質,和無相武功相距甚遠,但是寶相寺的武功,怎麽說也已經受無相多年改進,無我等人,離地級境界,也僅有一線差距,放在江湖上而言,已經算得上極強的高手了。

無相寺地處東南,無我生平和魔教,東域高手相鬥不計其數,但是,像今天這樣的大敵,還真沒怎麽遇見過,這小子,一身功力,是如何練出來的。那股氣勢罩住了自己,自己隻要一動,對方必然要攻擊過來,若自己去阻攔兩名弟子,那這個側面,就算是完全賣給對方了。

無我長歎息,轉身面向林霸圖,一僧一俗,相對而立,各不動彈。

周仲延沒那麽多顧慮,見無我的兩名弟子上面動手了,無我又和那年輕人對恃了起來,也反手拔出長劍,喝道:“左肩。”一道精光閃過,刺向年輕人的左肩。

林霸圖眉頭一挑,對面這個老和尚,功力相當之深,自己全力與他相持,勝負還在五五之分,這又殺來一名劍客,看這劍勢,有幾分像那個趙無量,隻是高出很多,至少有幾十年的功力,師妹不會坐視自己被攻,必然會出手,隻是不知,能不能對付這樣的強敵,這天一教果然了得,高手衆多,僧俗都有,剩下還沒出手的那人,渾身劍氣充盈,一看就知道是個劍術高手,今天這一戰,情況不容樂觀。

“左肩。”一聲嬌叱,一道劍光刺向周仲延的左肩,周仲延哭笑不得,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我手下留情,要破開無我和林霸圖的對恃之局,所以隻取對方左肩,想不到對面這個小姑娘,有樣學樣,也來這麽一劍。

然而周仲延笑容剛起,就僵在了嘴邊,這丫頭的劍勢好生了得,擋了這一劍之後,接下去的劍招如大海浪濤,一波高過一波,各種各樣的劍招,從她手裏綻放出來,劍劍分明,但是快捷無比,轉眼間已經五六十劍刺過,以自己的劍術,也被攻得手忙腳亂。

最讓人吐血的是,她攻過來的劍法,自己能擋則擋,能避則避,想要破解極難,而自己還過去的招式,對方一開始,還需要用那快捷的劍招将自己的攻勢分割,時間一長,對手似乎慢慢的對自己的武功了若指掌,清楚每一招每一式的破綻和薄弱點在哪裏,每一劍都是沖弱點而去,往往自己一招未使完,就被逼的變招,好在對手的内功不是太強,實在應付不了時,就以劍使刀招,貫注内力用兩敗俱亡的戰術,對方不願受傷,劍勢也就收回一二,這樣子勉強還能應付得來。

餘鳴弦在旁邊看得忘了出手,周仲延身在局中,死命掙紮,隻知道對手厲害,看不出對手劍法的好處,餘鳴弦卻是旁觀者清,本身又是劍術大家,深得天劍山莊劍術的真傳,雖然不上去夾攻,但在腦海中,把自己代入周仲延的位置,模拟對戰,赫然發現,除了周仲延現在用的方法,其他招法,都對付不了姬如夢的攻擊,姬如夢劍招上的敏感度,對敵手招數的把握,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高的地步。

“排除掉戰鬥經驗,内力劍氣之類影響戰局的因素,隻以劍法而論,隻怕是大師兄到這裏,光憑劍法,也不易破這個小丫頭的招式,想必這就是那掌門師妹,姬如夢了,好精妙的劍法,好厲害的女子,正氣門哪來這麽精妙的劍法,又或者,她先前從趙無量的劍招中,推演出了周公劍的訣竅才打得周仲延縛手縛腳?”若論這個世界劍法的精妙,中州是以紫英派爲首,淩厲以天劍山莊第一,但是從自紫英派前代掌門和四大長老,一十六名真傳弟子中了魔教埋伏全滅之後,幻影無形劍失傳,天劍山莊的驚神劍法,就是公認的天下第一劍法,餘鳴弦心中的這段想法,若是讓江湖中人知道的話,隻怕是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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