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拖下去,先把他胳膊廢了!”
啓恒分明是胡攪蠻纏,可他到底是皇子,就是沒有原因殺了他趙平童,他也找不到地方說理去。沖撞皇子之事可大可小,可啓恒分明是來找他麻煩,必然不會輕饒了他。無論怎樣他也受不起。
趙平童心裏直叫倒黴,隻低頭請罪,不再說話。等啓恒說完要卸他腿臉色便吓得慘白,他已經按着啓恒意思往下說了,誰料他竟還是這樣歪纏,“殿下!這可實在是……不是我……”
“你先污蔑陳國公子,再碰傷皇子,如今隻廢你的胳膊還是罰重了?!”啓恒胡纏道。一旁幾個侍衛架着趙平童就要用刑。
趙平童百口莫辯隻得求饒,“殿下說的是,殿下說的是。是奴才擋了殿下。望殿下饒了奴才吧!”
“饒了你?”啓恒橫眉道,“我今天隻是來問問王升泯是怎麽死的而已?那大夫說藥渣中都是王使臣治療舊疾的藥物,難道是說錯了?你再說來聽聽,若是說得好,将功抵過,不治你罪了。”
趙平童見這不順着啓恒的話,今日怕是求死不成,他風使舵的能力還是有的,腦子一轉,急道,“王怋是舊疾突發死的。對!是舊疾突發死的。”
旁邊早有人将這話記下,交給啓恒,啓恒看了眼笑笑,又遞給趙平童,“你看看,這份口供可是你的?”
趙平童哪還敢看,心說就算不是又能怎麽樣,接過來立刻簽了名字。
啓恒笑道,“将它交給陳王。”又道,“這盧羽的冤情總算清楚了。”
冤,也不知道是誰冤。趙平童長舒一口氣,心說終于送走這瘟神。啓恒才走幾步,卻又回頭,道,“我身在異國,思念父皇母後。今日到了你這使館,看了你這裏都是信陵的擺設,看了堂上的桌椅更是覺得親切。”
趙平童趕忙擠出個笑,“殿下孝順,小人立刻讓人把這桌椅擺設給殿下送去。”
“不必了。這些擺設還是配着使館才有信陵的味道。”說着又一歎,“我看你這桌椅,便想起我那皇祖母還在的時候,父皇母後常常坐着陪着皇祖母。”說着,那趙平童還沒反應過來,啓恒轉身快走幾步,沖着空空的主位跪下便拜,又道,“你這裏我一見就覺得親切,隻覺得我皇祖母,仿佛常坐在主位之上。”說着又沖堂下左側位一拜,口中念到,“父皇,兒臣爲您請安。”又沖右側位一拜,“母後,兒臣願您安康。”啓恒本來是做戲,到這提起了母後,覺得想念,竟然真的低落起來,也沒心情玩了,當下站起身便走。
趙平童睜着眼,看着啓恒這樣幾拜,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忙的跪下,心說啓恒這樣幾拜,使館大堂的椅子從今天起就不能坐了。
陳銘雖然是讓盧觐找啓恒,卻沒想到啓恒竟然這麽胡鬧一樣的處理,明擺着仗勢欺人的做法,雖說達到了目的,可也留下了不少麻煩。
陳王再傳召趙平童上殿詢問。陳銘又故意把啓恒也召來。
那趙平童在啓恒面前已經說是,現在啓恒也在,他哪敢再翻供?說不得啓恒又能給他扣上一個欺君之罪。
________
盧觐之前将那本書交給陳銘,陳銘看罷便呈給陳王,又極力推舉那個園主。陳王果然召見。
過了幾日将盧尺安葬後。陳銘讓人将園主接到王宮,又親自爲他引路。到了内殿,陳銘也即刻退下。
園主見了陳王也隻簡單作個揖,道,“師命難違,不能通報姓名,還望陳王恕罪。”
近些年,稍有些才學的人,就敢四處賣弄。隻是那些人招攬注意的主意都不錯,有真材實料的卻不多。自園主才進了内殿,陳王便一直在打量他。看那園主不卑不亢,進退有禮,全然沒有商人的俗氣,即使在這内殿上也絲毫沒有驚慌之态,果然是個奇人,便上前幾步拉起園主,道,“你既然說師命難違,我也不勉強。”
這陳王在打量園主,園主又何嘗不是在打量陳王?
他自幼聰穎,又心性高傲,武治醫卦樣樣要學,也是樣樣精通。他學了這些本事,又不甘隐在山中。先生說他太有志氣不像隐世之人,又說世上将有大事發生,正要有人去解決,就打發他下山去了。
園主和陳王座談治國之道,陳王聽得信服。又分析天下形勢,談兵法作戰,皆是語出驚人。陳王心說果然是能人異士,便起身親自爲園主斟茶。
園主微微笑道,“謝王上賞識之情。”突然話鋒一轉,又道,“敢問王上,宗廟之上可是藏有一片玉簡?”
陳王大驚。這事确實是有。玉簡世代相傳,少有人知道。這個園主究竟是什麽人,不但知道有玉簡,竟還明了玉簡藏在哪裏,心中震驚,面上卻不動聲色,沉聲道,“正是。”
園主道,“敢問陳王一句,可願順應天意。”說罷一行禮,又道,“天子失德,天下必亂。區區不才願助陳王起兵。”
“大逆不道!”陳王大驚,拍案而起。
園主捧出一個木盒,木盒之上兩個篆書刻字——長皇,周遭刻着的花紋雜亂中透着一股神秘,細看來似乎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蠱惑性,讓人一眼看上再難移開視線。陳王瞬間亂了心神,伸手拿過木盒,頓了片刻才打開,裏面空無一物。
“空的?!”陳王大驚!這個木盒在宗廟之中也有一個,但絕不是同一個。這裏面本來不該空的。
“這一片玉簡丢了,無論到了誰的手裏,都隻能是一場災難。”園主再施一禮,道,“玉簡現世,世間必定又是一場大亂。”
陳王眼神飄忽,“不過是些傳聞,與朝政有什麽關系。”
園主看陳王神色,又道,“傳聞也必有原因。天下将亂,必要有明主指引。”園主起身一拜,“靈桀王失德,成付王代靈而立;成喜王失德,周糜王代成而立;雍厲王失德,啓武王率兵代雍而立;可見天道輪回,卻常在聖賢手中。上天讓有德之人代替上天治理天下,如今皇帝失德,殺忠臣、親小人、良臣外逃、廢嫡子、寵下妃、辦事不決、行事不明。皇帝雖在,而卻是下臣小人隻手遮天。”
陳王仍不說話,園主又道。“王道之下君主重用賢德之師,百姓富、商業興;霸道之下重用能人,有才能之人富貴;苟延之國重用庸人,當官的渾水摸魚富比王室;将死之國帝王重用趨炎附勢的奴才,聚财享樂。而當今天子親近的都是些唯唯諾諾,隻知侍奉主子高興的奴隸,不聽上谏,這是亡國之主啊。王上若問和朝政的關系,這就是了!”
陳王聽得面色漸冷,“天下若亂,你必定是其中之一的誘因。皇帝雖是渾渾噩噩,隻天下卻也未亂,天下未亂就有治的辦法。若是征戰,百姓定是流離失所,我亦不願做天下的罪人。”
園主又上前道,“陳王可要三思,看看這如今的天下!蝕伯不服管教,又與衛國有恩怨,近年來兩國邊界摩擦不斷。新任蝕伯貪婪陰狠,衛國早晚入他之口。西邊的吳國曾與顯交戰,戰敗稱臣,可心中不服,現在私下養兵,企圖報複。南邊三川王軟弱,任由臣子逞強做大,必有大變。天下哪會安定?不如率兵直入信陵,陳王若不肯擔上叛軍罪名,大可擁立前太子啓恒。”
這話說完,四周一片肅然。這屋内隻有陳王園主兩人,如今顯的更加寂靜。陳王悶聲道,“先祖受先皇大恩,不敢言起兵造反之事。陳雖屯兵,卻隻爲防備北戎侵犯。天下若得安甯,陳不願挑起戰争。”
園主不甘,再拜道,“我聽說吳慶本是恒國将軍,卻起兵逼宮犯上作亂,竄了吳祿笙之位。又揮師向東,天子無奈才封他爲吳王。到現在吳慶一脈已傳三代了。陳王願意向這樣的人稱臣?”
陳王不知道他這樣問是什麽意思,道,“不願。”
園主又道,“我聽說那蝕王生性暴躁,本是前位蝕王庶出的三子,斷無繼位可能,卻連殺兩位兄長,蝕靈王氣急攻心而死,蝕王才得以繼承大位。陳王願意讓天下落入這樣的人手?”
“自然不願。”陳王道。
“陳王若是不肯起兵天下早晚落入這二人之手。”園主再次道。
這園主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亂,隻是他既然攜帶木盒而來……陳王心中盤算,抑制殺心,閉目道,“你下去吧。”
陳王聲音漸冷,隐隐竟又殺意,園主心中一歎,隻道,“陳王既無此意,在下隻好告退。有一日陳王必然知道我所言非虛。”
陳王道,“顯若有難,我陳國定當出兵相助,我定不會讓江山落入那二人之手。可我陳國也不敢觊觎天下。自我繼位之時,便領了先祖遺志,守住兩界山,不敢讓北方胡人侵犯。現在胡人頻頻試探,必是存了南下的心,我若是此時南下發兵,北方怎保?”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