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赫亦在昏黃的燈光中，含笑看着袁清菡吃飯。
袁清菡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不安了，說道：“你也吃啊，不要總看我。”
北堂赫亦說道：“我正在吃。”
說着很聽話地吃着飯。
袁清菡将筷子尖端放在嘴裏咬了一下，看着北堂赫亦，然後将筷子拿出來，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北堂赫亦知道聰穎過人，根本就瞞不住她，于是很坦率地說道：“善于被圍，明日淩晨我要親自率領大軍前去營救，這是我們與北元正式開戰的第一場戰役，絕對不能輸，否則士氣會低落，所以此戰隻能勝不能敗，我隻有親自去才能夠放心。”
袁清菡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沒有你我怎麽辦呢？”
這是昨日北堂赫亦對她說過的話，她同樣把這話說給了北堂赫亦聽，隻有這句話才能夠符合她此時的心境。
北堂赫亦愣住了，他沒想到袁清菡竟然對她說這樣的話，深受感動，溫柔地抱住袁清菡的小腦袋，特意避開了她的傷口，狠狠地親了她的臉頰一口，說道：“知道了，有你等我，我必定會安全回來。”
袁清菡點了點頭，說道：“我來是爲了幫你的，如果你要因爲我處處受到限制，我還不如回去。你不要太在意我，知道嗎？”
北堂赫亦一刻也不想跟袁清菡分開，說道：“好，我答應你。”
第二日淩晨，天剛蒙蒙亮，大軍便整理行裝，向善于進發。
善于雖然是一個小城，但是地理位置非常重要，若是丢了善于，那麽明軍會處在被動的地位。
北堂赫亦和兩個将領走在隊伍的最前列，雖然他知道袁清菡不可能在主帳門口，但還是向主帳的方向看去。
卻意外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她身上裹着他的黑色披風，站在淩冽的寒風之中。
她正遠遠地看向他。
北堂赫亦心中有暖流滑過，早晨起來時，他特意放緩了動作，爲了就是不驚動袁清菡。
可是沒想到她還是醒了，還出來爲他送行。
有人等着他回返的感覺居然是這樣充實和幸福。
他的世界也是有溫情的。
以前他外出打仗，腦袋都是挂在腰帶上，可是眼下他知道他必須要保重好自己，要爲了袁清菡保護好自己。
他也就是看了幾眼，便駕馬，率領大軍遠去了。
他害怕多看幾眼，自己會忍不住回去找她。
善于城外，白洛霆和夜玄朗親自督戰，這場戰役的重要性，北堂赫亦知道，他們也知道。
雙方都想通過這場戰役鼓舞士氣，占盡先機。
善于的首領看着城樓下方密密麻麻的敵方士兵，心寒如冰，難道他們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雖然城中将士們都有“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寒幾人回”的豪邁與曠達的情懷，可是國難當頭，應當發揮重要的作用，隻有這樣才能不枉在人世間走一遭，如此憋屈地死去，豈是大丈夫所爲。
他看向蒼茫的原野，首輔大人的援兵還沒有到。
原來英明如首輔大人也有算錯的一天啊！也有失策的一天啊！
軍隊中有一個人騎着高頭大馬來到夜玄朗的身邊，湊到夜玄朗的身邊低語了幾句，夜玄朗又驚又喜，不過感情來得快，隐藏得也快。
夜玄朗不敢相信地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那傳話的士兵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臉上寫滿笃定說道：“千真萬确。”
夜玄朗看向不遠處的白洛霆，他雄姿英發，哪裏還有昨晚的一蹶不振，看來袁清菡沒有死的消息，他已經知道了。
夜玄朗面上冷光一閃而過，心道：小狼崽子長大了，看來白洛霆在明軍也有眼線，是他小瞧白洛霆了。
他擡手向來報信的人招呼了一下，那人立刻貼耳上去。
夜玄朗說道：“上次交代下去的事情緩一緩。”
那人立刻面有難色，說道：“回禀大巫師，恐怕已經晚了，他們在北堂軍進駐之後，便已經将瘟疫散播出去了。”
夜玄朗面露猙獰，看着那人沒好氣地說道：“既如此，就這樣吧，退下！”
那人慌忙說道：“是！”
白洛霆對傳令兵低語了幾句，那人慌忙去傳遞消息。
進攻的号角響起，粗狂的聲音不絕于耳。
北元士兵高喊着：“殺！”
然後向善于發動最後的總攻。
善于城裏的衆将士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就在這時，四周卻響起沉悶而又響亮的錘鼓的聲音，那是獨屬于明軍進攻的号令。
善于首領喜出望外，首輔大人來了，首輔大人真的來了！
他環顧四周，周圍都是密密麻麻沖過來的明軍，而北堂赫亦騎着高頭大馬，站在遠處的高坡之上，俨然神明一般。
善于首領實在是又驚又喜，剛才明明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爲什麽人突然就出現了？而且還這麽多援軍。
這些援軍好像是從天而降的天兵天将一般。
善于首領不禁感歎：首輔大人還真是用兵如神啊！
白洛霆和夜玄朗很是驚訝，北大營距離這裏有很遠的距離，他們爲什麽能夠這麽快趕到？！
本來想着在北堂赫亦率領援兵來之間，将善于一舉拿下，如今看來真是失了先機，爲今之計，隻有背水一戰了。
白洛霆本以爲這是不分上下的較量，北堂軍雖然骁勇善戰，但是他們的騎兵也是不輸人的。
可是等到雙方士兵交戰之後，很滑稽的一幕出現了，北元士兵根本沒有反擊之力。
有的士兵還象征性抵抗一下，大多數的士兵直接騎着馬掉頭就跑。
稍一想緣由，白洛霆便明了了。
必勒格在軍中呆了有一年多，早已經把軍隊養殘了，他們早已經沒有了鬥志，就像他們的主帥必勒格一樣隻知道吃喝玩樂，深陷溫柔鄉。
雖然将領換了，但是兵依舊是殘的。
白洛霆對身邊的夜玄朗，譏諷道：“這就是你選擇的人！”
這一幕夜玄朗也沒有想到。
不過這些人的生死跟他沒有一文錢的關系，他并不在乎。
白洛霆吩咐自己的心腹，四散在軍中，高喊道：“若有臨陣脫逃者，就地處罰！！”
慌亂中可沒有人聽他們這一套，依舊四散逃開。
直到有些人死在利刃之下，軍隊才被控制住。
白洛霆高喊着：“今日逃跑隻有死路一條，若是拼死博殺，還有一線希望！”
軍心穩住之後，與明軍交戰結果才稍微好一些，可是依舊處在下風。
北元軍隊和明軍都有傷亡，雖然北元軍隊死傷更嚴重，可是戰場無眼，明軍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白洛霆早已經認清了敗局的事實，可是他并沒有命令鳴金收兵。
這一方面是爲了給明軍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另一方面也是爲了激起北元軍隊的怒意。
可是他的如意算盤沒有打多久，便有人到他跟前傳令道：“啓禀王子，我們的駐地被明軍一把火燒了！”
白洛霆震驚無比，扯着那人的衣領，一把拉過來，說道：“你說什麽？！”
那人顫抖着說道：“駐地……駐地被明軍燒了！”
白洛霆一把松開那人的衣領，看向高坡上身穿铠甲的北堂赫亦，心裏變得明朗起來。
難怪北堂赫亦來得這麽晚，那是把一部分軍隊派往駐地，好讓北元軍隊後院起火。
北堂赫亦這一招聲東擊西的計謀用得實在是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