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襄在信中沒有贅言,隻寫下了簡短的一行字:若能重活,願在那年桃花盛開時,再與佳人相遇。
信箋上,隐約的紅,似乎是血迹。
沈連城心中空落,腦中更是一刹渾噩。
陳襄……是遭了不測麽?
她楞楞地坐在桌旁,兩目虛無。出征前夜,陳襄還找到自己,說也許是最後一次相見……難道就這樣一語成谶了?
無論如何,她從未咒過他身死疆場。無論如何,他遭了不測,她也并不高興……她甚至感到惶然、無措。
良久失神之後,她吩咐道:“玉荷,備車。”她要去一趟陳國公府。她要把這事告訴君娴。
陳國公府内,君娴正與沈如秀相談甚歡。聽得沈連城登門,皆是驚奇。
“請她到正堂花廳。”君娴吩咐傳話的奴子道。
“是。”
君娴看向沈如秀,“那王夫人在此稍後?我去去就回……”
“我想與你一起去瞧瞧。”沈如秀起身,她以爲沈連城沒什麽要緊事兒,絕不會來這裏。
“也好。”君娴答應了。
兩個人來到正堂花廳,見到沈連城一臉凝色。
沈連城看到沈如秀,有些意外,但卻并不感到吃驚。她甚至道了一句:“你也在,正好。”
沈如秀一驚,更覺事情詭秘了,心頭莫名不安起來。
“陳國公可能出事了。”沈連城開門見山。
君娴當即上前,蹙眉問:“何出此言?”
沈連城于是将陳襄寫給自己的信件拿了出來。
君娴一看,臉立時白了。沈如秀也上前,看到信中内容,驚恐萬狀。“這不可能……不會的!”她不相信陳襄能在戰場上出事。
“來人呐!快去請楚公子。”君娴保持着冷靜。她以爲,這個時候得有人給她出出主意。在這府裏,唯有楚霸天了。
“告辭。”沈連城要走。
“你……你不能走!”沈如秀拽住她,氣恨道,“你怎麽能走?”
“我如何走不得?”沈連城反問回去。
“你豈能這樣冷漠?”沈如秀抓着她,不肯放手。
“那你希望我怎麽做?如你這般手足無措,着急他,擔心他?”沈連城回眸看着她,神色當真是漠然的。
沈如秀抓着她的手,漸漸松開了。
“李世子夫人,”君娴上前,“何不等楚公子來了之後,聽聽他的說法?楚公子雖有大才,卻不能手眼通天,尤其在戰場上。若我家尊公當真有難,還需夫人你……”
“恐怕現在做什麽都晚了。”沈連城打斷她的話,露出了一抹頹然之色。
君娴沈如秀聽了她這話失神之際,她邁開了步子。
離開陳國公府,剛出得永華巷巷口,她的車駕被人攔下了。
是韓阙。
他打扮得英俊帥氣,自然是到陳國公府追求君娴的。
“嫂嫂?”他站在沈連城的車駕邊上,左右看了看,驚疑問,“你從陳國公府出來?”
沈連城點頭。
“你去找君娘子?”
韓阙發笑,整了整衣衫,“我得空都會來看她。”
“等着吧!”沈連城道,“想必她一會兒就出來了。”
韓阙莫名不解,而沈連城的車駕已往前行駛了去。
果不其然,韓阙讓門房通報時,君娴一襲白衣,蒙着面紗,手執佩劍,牽了一匹馬從裏頭快步走了出來。
“君娘子你這是要出遠門?”韓阙忙上前問。
“嗯。”君娴點頭,沒有多言,顧自跳上了馬。
“你……你這是要去哪兒?”韓阙急急問。
君娴沒有答,騎着馬兒,絕塵而去。
韓阙追出幾步,想了想又去追沈連城的馬車。追到之後,他便着急問:“嫂嫂你知道君娘子去哪兒?她适才騎着馬兒提了劍走的!”
“他要去北祁戰場。”沈連城也不瞞。換做是她,她也會這麽做的。
“什麽?”韓阙吃驚不小。
“陳國公可能出事了。”沈連城不妨告訴他事情原委。
聽罷這些,韓阙一刹沉默,忽而邁開步子,快速跑開了。
他回到韓府,收拾了行李便騎着馬兒,一路從北城門出,追上了君娴。
“君娘子,你要去找陳國公,我陪你同去!”他義氣非常,不容拒絕。
“你回去。”君娴對他,向來沒有好臉色。但見他跟了來,她的心還是生了一下異動。
“我不會回去的,除非你把我殺了。”韓阙笃定地駕了馬,率先往前行了去。
君娴追上,果然拔劍向他。
看到白花花的劍就那樣指着自己,韓阙是有些忌憚的,但他還是堅持。“通往北祁戰場的路可不是你家的,我想去就能去得!”他還道:“我是男人,能搬能扛,若是你外甥受了傷,我也能搭把手不是?”說着又是嬉皮笑臉。
聽他這話,君娴的臉色更冷了下來,“别跟着。”說罷收了劍要走。
“你别誤會!”韓阙跟上,“我的意思是,你外甥吉人自有天佑,定然不會有事的。”
君娴不搭理,但她也攆不走他,隻得任他跟着。
半個月下來,她終于習慣了他的喋喋不休,還有鞍前馬後的殷勤照顧。
他們抵達北祁國境之時,北周大軍勢如破竹,直搗黃龍。很快,北祁朝廷覆滅,北周天子宇文烈入主北祁皇宮,荒淫無道的北祁君淪爲階下囚。
他們來到北祁都城,找到了李霁。
此時的李霁,已被天子封了大将軍,在軍中是人人稱道的大英雄,如孫子再世,蓋世無雙。
韓阙見他時,隻覺他一身金甲加身,英姿飒飒。若不是這一路聽了太多有關陳襄的噩耗,他都要賦詩一首,好好贊頌表兄一番。
“陳大将軍在一次誘敵戰中遭了圍困,犧牲了。追随他的人,除了逃出一個叫江大愣的,其他人也都死了。”李霁神色哀哀,告訴韓阙與君娴。
“江大愣何在?”君娴不相信這一事實,她要聽江大愣親口說。
“由薛将軍的人看顧,但……他瘋了。”
君娴搖頭,仍是不信。“我要見江大愣!”
韓阙于是拜别李霁,要帶悲痛欲絕的君娴去找薛戎。
他們走後,李霁立馬喚了赤風赤羽至近前,目光裏透了一絲陰鸷道:“無論用何辦法,必須趕在他們之前。”
“是!”赤風赤羽會意,應聲離開了。(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