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發生的事兒，很快傳出了些風聲，傳到了薛戎那裏。隻因昨夜被天子一刀砍死的假寺人，其實是宮裏的一名侍衛，而薛戎恰在禦前當差，自然聽到的便多一些。

他知此事牽涉沈連城的六妹隽妃，聽到幾句風風雨雨的，更是上了幾分心，暗自開始查查起那名侍衛的來曆。

不多時，他便了解到這名侍衛名叫劉鹹，臨安城人士，與隽妃是一個地方出身。更巧的是，他還是在隽妃入宮之後不久，被調到宮裏當的侍衛。

而當他心覺大事不妙，正想着辦法意欲告知沈連城一聲的時候，後宮裏又出事了。

禅兒在皇後的鳳藻宮，指正隽妃與劉鹹，早有私通之事，甚至還說，隽妃腹中胎兒，非天子龍嗣，而是劉鹹的野種。

皇後當即請來天子，要他早作決斷。

天子盛怒之下，讓人将隽妃押到鳳藻宮問話。

沈連城在雲光殿聽聞此事，唯恐沈碧君再受半點罪，就要胎兒不保。于是，在趙寺人親自帶人來的時候，她攔住了他們。

“趙寺人，我跟你去。”

“這……恐怕不合适。”趙寺人不答應。

“趙寺人，若天子怪罪，我願一力承擔。”沈連城堅持，“太醫說過，隽妃必須卧床休養半月的，實在不能下床。”

“可天子……”

“天子在氣頭上，一時沒想到隽妃身體情況嚴峻。趙寺人，難道你也希望隽妃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嗎？”沈連城端了幾分嚴厲看趙寺人。

“罷了！您先随我過去吧。”趙寺人左思右想，終于松口了。

鳳藻宮内，可不止天子和皇後，還有楊妃、李夫人、喬美人等人。大家都在，都在等着天子做決斷呢！好大的陣勢。

禅兒是故意挑了這個後宮妃嫔向皇後請早安的時間來揭發隽妃與人私通之事啊！背後的黑手，就是要鬧得後宮人盡皆知，讓天子不得不“公正嚴明”地做出決斷。

“阿蠻妹妹？”皇後阿史那沐雲見隻有沈連城來了，不禁怒視了趙寺人，厲聲斥責：“趙寺人，你是如何做事的？隽妃人呢？”

“陛下，皇後殿下，”沈連城跪地，不緊不慢解釋，“隽妃的身子，經了昨夜之事，實在不能下床……阿蠻這才自作主張，跟了趙寺人來，但願能爲隽妃，分說一二。”

“隽妃做的事兒，你能分說什麽？”阿史那沐雲不禁好笑道，“難道她與人私通之時，你這個做姊姊的就在邊上看着……”

“好了！”天子宇文烈并不樂意聽皇後說這樣粗鄙的話，沉聲打斷她，而後道：“既然來了，那就聽聽隽妃這個奴子說的話吧！”

地上還瑟縮着身子，跪着禅兒。她微一擡眸，恰瞧見沈連城看過來的森寒的目光，不禁吓得一個激靈。

“你這奴子！還愣着做什麽？”阿史那沐雲一聲喝斥，要她将指證隽妃與劉鹹私通的話，重又說一遍。

禅兒戰戰兢兢，已是第三次講述自己熟記于心的故事了。她甚至還說，隽妃入宮之前就與劉鹹關系暧昧，每每寫的情書，都是由她傳遞。

聽罷她說完所有的話，沈連城卻是嗤笑一聲，問天子道：“陛下，就憑這賣主求榮的奴子一面之詞，可能治得隽妃的罪？”

“阿蠻妹妹，”阿史那沐雲忍不住笑了笑道，“可不是一面之詞，還有定情信物和多封情書爲憑，你都要看看嗎？”

“不必了。”沈連城道，“皇後殿下所謂的定情信物是何來曆，昨夜隽妃已與天子解釋過了。至于情書……有心之人想要以隽妃的筆迹寫下這些情書，并非難事。更何況，情書是臨時找人寫的，還是曆經了年月，找人查驗一番即可明了。”

“情書何在？”宇文烈不禁問阿史那沐雲。

“在……在臣妾這裏。”阿史那沐雲神色一變，忙讪笑了一下，道，“其實……也沒有多封，就一封。”

說着，她近身侍奉的宮人便會意地拿了一封情書出來，呈給了宇文烈。拿的，自然是日期最近的。

李霜兒見狀，微蹙的眉頭才松了下來，心道愚蠢的阿史那沐雲，險些畫蛇添足，行差就錯，壞了一盤好棋。

宇文烈看過信中内容，還是氣恨得一把将其揉進了掌心。這樣的東西，總能讓他失去理智而抓狂。他是一國之君，是天子驕子，他的妃嫔，竟然敢背着他與人私通！簡直天地不容。

“禅兒，”沈連城卻是突然喚了一聲，質問道，“你說隽妃與那侍衛劉鹹在臨安城時便是郎情妾意，你還多次爲他們傳遞情書，那我倒要問你幾個問題了。”

言及此，她卻不着急問話，而是仔細地盯着禅兒看，直至她擡眸，對上自己狠厲的眸光。

“有什麽，阿蠻妹妹盡管問就是了。”阿史那沐雲見天子已這樣生氣了，心想人證物證俱在，諒她沈阿蠻能言善辯，還能說破天不成？因此一點也不緊張。

李霜兒則不一樣。見沈連城不慌不忙的樣子，她很擔心她會問出什麽問題來，讓禅兒露了破綻。

“劉鹹身高幾尺是胖是瘦？”

沈連城這個問題一出，阿史那沐雲和李霜兒臉上的顔色都僵住了。禅兒更是一下愣怔，額角立時滲出汗來。

她并未見過劉鹹啊！

但她到底是個機靈的，想了想便道：“入宮前，他個頭不高，約略五尺……六尺不到。入宮後……隽妃與之私會，都在夜間，奴也跟得遠，倒不知他如今身高幾何，是胖是瘦。”

“雖有些牽強，但算你解釋通了。”沈連城發笑，又問，“那隽妃平日裏稱呼劉鹹什麽？是鹹郎，還是劉郎？”

“是……”禅兒擡眸，餘光掃過阿史那沐雲，見她做的口型，卻發現很難分辨，想了想，隻得道：“好像是……鹹郎，但奴也記不清了。”

“那你這奴子是記錯了，”阿史那沐雲忙接了話，“信中分明寫的是劉郎。”

“這就怪了。”沈連城不禁笑道，“照我家鄉那邊人的習慣，稱呼愛慕的男子，一般都是取一字，稱某郎君的，連着姓，倒是對男子的不敬。皇後殿下，你們突厥人，沒這個習慣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