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在,我不放心。”
陳襄一句簡單的話,卻暗含了多層深意。沈連城聽了,卻沒有多想。
她堅決道:“我不耽誤你行軍作戰,我隻待在後方,是退是進,我都安靜地等你回來。但此去洛城,太遠,我不會去。”
“阿蠻,你聽話。”陳襄雙手落在她的肩頭,有些着急。
“不聽。”沈連城拂開他的手,“這件事,我不能聽你的。”她方才覺得奇怪,不禁問:“爲什麽?爲什麽要攆我走?”
“我與李霁的對陣,絕不手下留情。”陳襄看着她,神色肅然。他一字一句告訴她,“我會殺了他。”
聽言,沈連城心中一下顫動。
她本以爲,等到時候再勸陳襄的,卻不想他這麽早就将話說得死了。她不得不現在就求求他,手下留情。
“你可記得,當初你做回陳國公時,是我幫的忙?”她道,“當時你答應過我,來日與李霁爲敵,李霁若無路可走了,你就會放他一條生路。”
當初,陳襄的确是答應過。可經了這麽多的事,沈連城她爲何還要他放他一馬?莫不是舊情未泯?!
“你之所以一路辛苦跑來雍州城尋我,其實不是因爲想我,擔心我,而是因爲他吧?”陳襄一聲怆然。
從她第一天來就屢次跟自己提到李霁的好,他就猜到了。現在說破,以及她一刹的沉默反應,讓他覺得失望至極。
她就是爲了李霁而來!不是爲他。
想想他越加氣恨起來,又直白道:“你不肯離開去洛城,亦是因爲怕我殺了他,而你連攔阻的機會都沒有。”
事實的确如此,沈連城也沒什麽好分辯的。她唯有抓着他當初答應自己的事不放,好占得幾分道理。
“當時我助你回朝,你答應我的條件,如今就不作數了嗎?”
“不作數。”陳襄索性告訴她,“就憑你對他舊情難忘,餘情未了,我答應你的,就不作數!”
他的情緒,猛地變得有些激動,不能自已。
仿佛被心愛的男人指責自己朝三暮四、心有旁骛一般,沈連城覺得十分委屈。
她的确有勸陳襄手下留情之意,但她對李霁,并沒什麽所謂的“舊情難忘”“餘情未了”之說。
她還覺得氣惱,不禁怨聲道:“你說話不算話,非君子!”
“妻子心裏想着前夫,做丈夫的卻不能在意?”陳襄嗤笑一聲,“這樣的君子,我甯可不做!”
“你……”沈連城更氣了,“我沒有!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
“是也不是,你心裏最清楚!”
這時,外頭有兵士來報,急呼:“主公,君将軍那邊快抵不住了!君将軍讓您快帶大軍撤離,無需前去支援!”
“知道了。”陳襄揮手,讓兵士退下。
君羨抵抗不了李霁軍,他早有預料。
而經了兵士傳話,他激動的情緒倒是冷靜下來了。心知沈連城不會離開,他也不再強求。
他和緩了語氣告訴她,“你不想去洛城,那便不去。但想要我對他手下留情,絕無可能!除非我死。”
他竟如此決絕!沈連城望着他,卻沒再說什麽。
此時此刻,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陳襄抓了她的手,要帶她撤離雍州。
他擁着她騎着高頭大馬,引領大軍,一直往寥城的方向行去。
大軍的撤離,似乎并未影響将士們的士氣。
多少人都說,不過是暫時放棄雍州城罷了,很快,他們就能在主公的帶領下奪回來。
當然,也有人說,李霁并不是吃素的。他行軍作戰,布陣的本事很是了得,有當年沈太傅的風範,且有過之無不及。
之後到達廖城,軍營裏更是生了有關陳襄、沈連城與李霁三人之間的風言風語,成了兵士們閑暇時的談資。
某一天,這話傳到陳襄那裏,說話過分的那幾個士兵就倒大黴了。全部領了二十軍棍!此後,議論之聲才消歇下來。
沒幾天,李霁軍便追到了廖城外。
這一次,他們倒沒有一來就打,而是在廖城外駐紮,好幾日按兵不動。
吃了甜頭的李霁軍,正是士氣累疊的時候。李霁行軍之術,被鼓吹得神乎其神。卻在大家以爲打擊叛軍指日可待的時候,李霁下了一封挑戰書給陳襄。
挑戰書内容言簡意赅:三日後,各方出副将三名,兵士五千,廖城外西野地鬥陣,至死方休。
他這是要決一死戰。
他下邊的人爲他如此氣魄給震住了。但更多的還是擔憂的言論。
“自古勝敗乃兵家之常事,大将軍何必要求自己一戰定輸赢?”
“那個陳襄,也不是好對付的。雖然我們一鼓作氣占領了雍州城,但并不意味着,與那陳襄交戰,勢必能赢。”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李霁自打來了前線戰場,話就不多。這一回,他卻是抱了不赢即死的決心。
他甚至對鄧品仁道:“若我此番有去無回,你帶大軍,是守是降,都由你自己決定。朝廷的指令,你大可不聽。
“大将軍……”本有些興奮的鄧品仁一聽這話,開始有些慌了。
這個李霁,生生把一場朝廷與叛軍的戰事,變成了一場自己與情敵的毆鬥!這……這合适嗎?
陳襄收到他的挑戰書時,也皺緊了眉頭。
李霁他,越來越不按常理出牌了。
“鬥陣?”君羨不禁發笑,“這個李霁,莫不是狂傲過了頭?以爲與我軍鬥陣,就一定能赢嗎?”
陳襄卻不是這麽想的。李霁用兵布陣的本事,他在先帝伐祁的時候是見識過的。很有那麽幾次,他也覺得佩服。
此次鬥陣,未必赢的就是他。
這個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傳到了沈連城那裏。
聽罷這事,她立馬找到了陳襄,要求道:“三日後,我要随行觀戰。”
“來人呐!”陳襄卻是不理會,徑直吩咐進來的士兵,命令道:“将夫人扣在她的居所。這幾日,不準她踏出居所半步。”
沈連城一驚,萬萬沒想到他不由分說就這麽做。
“讓開!”她瞪了上前勸她離開的士兵一眼,便沖到陳襄跟前,又氣又惱道:“你這樣對我,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