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親王宇文衍雖爲天子宇文碩和陳國公等設下這樣的圈套,自己慎而慎之,到頭來還是深陷其中而吃驚,但面對那個可想而知的結局,他并不慌張。
“王爺,”薛濤在其後,道,“背水一戰,未必咱們就是輸家!”
說罷,不待宇文衍點頭,他便率先沖殺了出去。多少人跟随,使得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
原本的兵不血刃,終難逃一場混戰。
其實薛濤說的對,且不管外面的局勢如何,現在在大殿之内,宇文衍是有勝算的。隻要有人取了天子的人頭,便是外頭輸了,那也未必就是輸了。
就在薛濤帶人越殺越勇的時候,李撄甯執了一把弓弩,直指天子宇文碩。
此時,陳襄正與薛濤厮纏,根本無暇顧及。
“阿甯!”沈連城大喝一聲。
而就在她奔向天子宇文碩的方向,欲行用身體爲之擋箭的時候,宇文衍突然拔劍,縱身跳起,一劍将飛馳而去的箭矢劈作了兩截,掉落在地上。
“王爺……”李撄甯又氣又急,對宇文衍的行爲十分不理解。
“本王教給你做人的道理,你仍是學不會。”宇文衍回眸冷看他一眼,突然就把手中的劍和劍鞘,重重地扔在了地上,旋即沖着打鬥的人群高喝一聲,“都助手!”
薛濤等人回頭看一眼便往後退了退。見宇文衍是有投降認輸的意思,薛濤忙勸道:“王爺,我們有勝算的!”
“從一開始,本王就不是爲了那個位置。”宇文衍卻道,“你們都被算計了。”
“算計?”薛濤不解,衆人都不解。
宇文衍沒有做解釋,隻是跪到了地上,請求天子宇文碩道:“陛下,還請陛下格外開恩,莫要罪及這些人九族。”
“早知顧念無辜之人,榮王叔就不該有今時的舉動!”宇文碩怒斥一聲,病未答應他的請求。
謀逆之罪,九族當誅。
宇文衍卻也不慌不忙,甚至噙了一點笑意的目光突然落在沈連城臉上。他喚了她一聲“女傅”道:“你該知道本王這麽做的意義吧?”
話音剛落,他拿出了一個黑色瓷瓶,取去瓶塞,猛地将瓶子裏的東西往嘴裏灌了去。幾乎是下一刻,就有烏黑的血從他嘴角溢出來。
“王爺!”薛濤等人皆驚駭地撲上前去,方知宇文衍飲下的是爲鸠毒。
宇文衍最後斷氣的時候,臉上浮現了一抹釋然的笑意。他合上眼,安然地倒下了,永遠不會再起來。
陳襄沈連城等人,以及天子,看着這一幕,皆覺震驚。
宇文衍他,這算什麽謀逆?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死,來算計所有對天子宇文碩有不臣之心的人啊!
十幾年了,他并沒有繼承向夫人的遺志!而是要繼續與向夫人鬥。
最後,他赢了。
經此一事,不光是向夫人的所有勢力都暴露了出來,并做出了謀逆的舉動,下場可想而知。與此同時,還有一些牆頭草,也能被天子盡數除去。
大周的江山,還有誰動搖得了嗎?除了陳襄。
當然,宇文衍雖然赢了自己的母親,最後,也輸了自己的性命。
大殿的叛逆,很快都被控制了。多少人不甘,也隻能等待他們的枷鎖。
陳襄和沈連城陪着天子,來到了栾清殿。
便是到了栾清殿,三人也都沉默着,爲宇文衍的死,爲宇文衍如此行事的目的。
“榮王叔他……到頭來都是爲了孤王的江山嗎?”天子宇文碩如鲠在喉,心中更是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一般,讓他透不過氣來。
他的榮王叔就這樣死了,死得有些偉大,偉大得甚至顯出幾分他的渺小。
“不是爲了陛下的江山,他也不必早早地準備那瓶鸠毒。”沈連城道。
“便是有私心的,那他此舉,對陛下實在是意義重大。”陳襄接了沈連城的話,而後問宇文碩,“陛下,您打算如何處置今天這些謀逆者?”
宇文碩卻有些失魂落魄,他看了陳襄一眼,問:“姨父您想如何處置?”
陳襄想了想道:“既然隻是榮親王對依附之臣的算計,還請陛下法外開恩,罪不及家人,更不及九族。”
“好,就依姨父的意思辦。”宇文碩答應了,随即揮了揮手,要陳襄和沈連城退下。
他的心情,實在不怎麽好。
沈連城遲疑着,卻是不走。
“姨母還有事?”宇文碩瞧了她一眼,問。
“陛下,”沈連城當即跪了下來,“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宇文碩見狀,忙起身走了過去,親将她從地上扶了起來。這才綻開了一點笑容道:“姨母适才對孤王,可是有舍身救命之心的,孤王都還未來得及道聲謝。姨母有何事,隻管說來便是。”
“恰是适才的事。”沈連城道,“适才向陛下放箭的,是李霁的遺腹子,李撄甯。”
“是他?”宇文碩有些意外。
“我想懇請陛下,饒他一命!”沈連城又伏了伏身。
宇文碩聽了,不禁看一眼一旁微蹙着眉頭的陳襄。他想了想,笑道:“孤王已經說過,這些人該領什麽罪,皆由姨父來定。姨母要爲他求情,回去跟姨父商量便是。”
要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性命,于宇文碩而言,并沒有意義。這件事,他就不管了。
于是,沈連城在随陳襄回家府的路上,便小心翼翼地問他了,“你打算如何處置撄甯?”
“他欲射殺天子,當然是死罪。”陳襄毫不猶豫地答。
他面無表情,聲色也是冷的。
“将他放逐荒蠻之地,任他自生自滅行不行?”沈連城輕撫住他落在大腿上的一隻手,語氣裏滿是乞求。
“不行。”陳襄拒絕得毫不遲疑。
“你有何顧慮?”沈連城問他,“難道還怕他再生事端麽?流放荒蠻之地已是九死一生,他不可能還回得來。更何況,你我都是打算退隐的人,找一處避世之所,這世間的所有仇怨就都與我們無關了……”
“不是因爲顧忌。”陳襄打斷她的話,這才轉過臉直看她,“你對他如此維護,我心裏不舒服。我總覺得,你不是在維護一個孩子,而是在維護李霁留在這世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