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到住所後,一整夜,柳泉都沒有修煉,反而是悶頭大睡,直至天明。
這一覺他睡得很沉也很安心。
醒來之後,隻覺得身上那種沉甸甸,像是被壓着的感受和頭暈消失掉了,轉而的是神清氣爽和道心通明。
光線透過半開的窗口灑在了房間地面,并不刺眼,有些溫和。
想來是天還沒有亮起多久。
柳泉推開房間門,緩步走出空曠甚至稱得上家徒四壁的房子。
如果不是床值不了什麽錢,他懷疑樊仁這小孩會連床都典當出去。
掃視一圈,隻有口泥陶做的大水缸在院子角落,細看已是青苔遍布大半個缸身,綠油油的色彩在院中極其惹眼。
依舊是空蕩蕩的院子,在光下顯着可見的灰塵飛揚在空氣中。
柳泉用手輕掃了掃眼前灰塵,體味着房子曾經經曆過的悲歡離合。
走到院中摩挲被時光無聲掃過,有些脫落的的牆壁,此刻的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就好像當初進入天人合一境界的時候那般,但又有些不太相同。
因爲那時是接連戰鬥了好幾場,機緣巧合下,柳泉才進入了天人合一的狀态。
而現在他隻是剛剛睡醒,非要說和往常有什麽不一樣,大概就是心境上吧,較之前要豁達安穩許多。
懷着奇怪的感覺,柳泉開始在院中漫步,晃悠。
院子不大,但他走的很是緩慢。
一步又一步,身穿古樸道服的少年郎,修爲氣息不自覺湧出。
氣息步步攀升,直到本我境後期。
又是踏出一步,少年郎的修爲已至本我境巅峰,幾欲要破開瓶頸,到達超我境。
再入天人,柳泉心中沒有太大波動,且他想的話,随時可以破境。因爲心境的提高,帶動了修爲的上升,且這并不是虛漲,而是真的。
完全進入天人合一狀态,刹那,柳泉修爲就已經水到渠成,破開本我境界的巅峰,到了超我境的範疇,當然這隻是借助了天地力量。
擡手投足間,柳泉能感受到超我境界與本我境界有許多不同,最重要的是精神和靈魂的力量。
精神和靈魂恰恰是柳泉所沒有的,也就是說他現在空有超我境的修爲,最實質的東西還缺失。
不過如果他想,随時可以退出天人合一狀态,自己破開本我境境界,到達許多修士都夢寐以求的超我境。
本我境和超我境,名稱一字之差,卻有着天壤之别。如巨大鴻溝隔斷無數修士的道途。
畢竟沒有挖掘出五髒潛力,是絕對無法到達超我境的,縱使天賦異禀也不行。
而密藏秘術非大機緣者不可得,所以修道者都稱本我境是入道的第一關。
柳泉已得挖掘心髒和脾髒的潛力,有了兩個秘術,又是本我境界巅峰,自然可以輕易捅破薄紗進入更高境界。
思考再三,柳泉沒有選擇馬上突破到超我境界,而是決定壓制修爲,把自己五髒的所有潛力挖掘出來,夯實基礎,再去一望超我境的風光。
五髒潛力全部挖掘,古往今來就沒有哪個人真的做到,至少柳泉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的,這條路太難了。
但至今再沒說過話的系統以及身體的恐怖天賦,讓柳泉有了那麽一些妄想。他已深入泥潭,不做到最強,何來的力量去支撐其推翻棋盤。
他要面對的可是這個世界至高的存在!
況且,既已入道,那肯定要做同境最強,原來身體主人的性格還是有影響到柳泉的,少年心性最是好勝。
停下腳步,柳泉準備結束天人合一狀态,這個狀态雖好,讓他感悟許多,但也一直撩撥着他突破超我境。
天人合一狀态相關的記載太少,柳泉從系統得來的記憶,也沒有很明确提及如何結束天人合一。
該怎麽辦呢?他站在原地思索起來。實在不行,隻能等天人合一自己消失了,就像之前和蛇妖徐娘戰鬥時那樣。
要是有其他修士看到柳泉這般苦惱表情,肯定會氣到吐血。别人窮極一生都進不去的特殊境界,到了少年這裏,反倒嫌棄。
爲了讓天人合一狀态更快散去,柳泉取出桃木劍,練習起了誅妖十三劍。
不愧是許多修道者都想要進的特殊境界,在天人合一的加持下,柳泉普通的劍式中透着幾分道韻,比起之前隻得其形不得其神,要好上許多,有了些記憶中羽化境劍仙的味道。
......
至少練劍練了半個時辰,天人合一狀态依舊沒有消散,甚至柳泉感覺自己真的要破入超我境層次。
不對勁,按理說天人合一不可能這麽久的,柳泉詫異,他可不想就這麽破開本我境。
“給我散。”柳泉大聲喝道。
“散。”
“......”
柳泉做着各種奇怪姿勢,學起了前世看的某些漫畫裏結手印,然而......
身體沒有半點反應,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還是萦繞心頭。
不對不對......
将桃木劍放回腰間收納袋,柳泉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内視身體,帶着綠色霞光的種子滴溜溜地在心髒上方盤旋,心髒表面還是有着銀白色的雷光若隐若現,正常跳動。
再觀脾髒,其則是暗紅色的光缭繞,也是正常工作,促進血液循環。
突然,柳泉隻覺得一股火氣直沖腦門,身體随即燥熱難耐。
他的腎髒開始在體内發出藍白色光芒,不斷收縮。
跌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柳泉滿頭是汗,同時明白他這是挖掘出了體内腎髒的潛力!
腎髒有“先天之精”,爲髒腑陰陽之本,生命之源,故而也稱腎爲先天之本,其蘊着人體最原始的力量。
挖掘出腎髒潛力固然是好事,可他爲什麽天人合一狀态至今沒有消散,難道......
心頭冒出匪夷所思的念頭,但很快又被柳泉自己否決。
密藏秘術其實是有大概的記錄表的,如同他前世的元素周期表一樣,是固定的。
像喚雷,無面兩個秘術在記錄表中都是有着記載的。喚雷秘術不用多說,赫赫有名,而無面秘術因爲出現的少,且隐蔽,所以相關描述也少,但無論如何都是有着記錄。
也就是說,從古至今,人族挖掘出的密藏秘術,多冷門都是有根據的,這是系統給予柳泉知識所講。
但是他剛剛冒出的想法是一種從來沒有出現的秘術,而且過于駭人聽聞,怎麽想都不可能會出現的情況。
或許是他想太多了?
天人合一狀态畢竟記載很少,在他得到的記憶裏也是隻言片語,沒有說太多,所以柳泉不甚了解這種神秘又特殊的境界,估計過一會就消散了吧。
想着,他專注于自己體内腎髒的變化,很期待第三種秘術會是什麽。
挖掘五髒潛力的過程是痛苦煎熬的,但柳泉已經有過兩次經驗,并且比起天雷灌體那種痛徹心扉,這就有些不夠看了。
剛剛入秋,天氣并不炎熱,陽光也很溫和。可柳泉卻已經滿身是汗,身上的溫度越發高漲,把汗水蒸發。
柳泉顫巍的手拿起葫蘆酒壺,灌入口中讓生命力以及水分補充身體。
因爲喝了仙酒,他的身體又有了水分,汗水再次席卷全身,高溫同時蒸騰,循環往複。
這一次挖掘腎髒潛力花費的時間,遠比柳泉想的還要久。
代價越大,收獲越大。他對準備挖掘出來的密藏秘術充滿期待。
“啊......”柳泉忍不住叫出聲來,腎髒傳來的疼痛感蓦地加倍,都快趕上天雷灌體那一次了。
“好疼啊!”他咬着牙關自語,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是因爲第三次挖掘五髒潛力,所以難度變大了嘛?還是即将出世的密藏秘術太強了?
柳泉疼的直在地上打滾,眼眸裏布滿紅絲,他雙手作爪狀扣入土地,太過用力的緣故,搞得手指頭上全是斑斑血迹。
痛感接近天雷那一次,但又有所不同。天雷是給的痛快直接破壞生機,而挖掘腎髒潛力則是慢慢折磨,痛在骨髓裏面,宛若百爪撓心。
前面還惬意漫步的少年郎,現在卻像個敗家犬在地上打滾,恨不得向地猛擊頭部以減輕痛苦。
越是疼痛,柳泉心中對躲在後面那幾方勢力越是痛恨。
此刻爾等随意擺布我,将小子我視作棋子,屆時等我手握力量,必讓爾等百倍償還回來。
停止身體抽動,柳泉用驚人的毅力壓制住痛感,兩隻手五指握緊,狠狠地砸向地面,帶起陣陣塵土。
饒是這樣,身體仍像觸了電般不停顫抖,柳泉緩慢地爬向房屋,他不想要樊仁看到這幅模樣。
日上竿頭,男孩應該也快醒了。
爬到一半,狼狽不堪的柳泉發現痛感開始消失,終于腎髒的潛力挖掘要結束。
他期待挖掘出來的密藏秘術究竟是什麽,将體内靈力灌入散發藍白光輝的腎髒。
秘術的相關信息浮現心頭,柳泉呆若木雞,接着他正躺在地上,不管土塵,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猜想居然是對的,這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秘術,真的被他挖掘出來了。
天人合一狀态依舊還在,柳泉心念一動,玄之又玄,力量暴漲的感覺随之消失。
像是經曆了一場大戰的柳泉踉跄地坐起身子,他拍淨身上的塵土。
至于道服自帶清潔效果,根本沒有沾染塵土。
仙酒入喉,補充生命力,柳泉腰間發力,直挺挺的站了起來,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形象打理好,畢竟男孩指不定就起床了。
......
院子大門外傳來的吵鬧聲,吸引了整理好形象的柳泉,他隐約聽到樊仁的聲音,以及其他幾個小孩。
“這小孩這麽早就起床了嘛?”柳泉低聲自語。
他走到大門前,推出一條小縫,看向外面。
是樊仁和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孩在說話。
“我是真的沒有錢了,這菜是剛住進我家的租客叫買的。”樊仁手提着幾串肉塊和一些蔬菜。
幾個孩子中塊頭最大的推搡起樊仁:
“少來了,既然有租客,那肯定有房錢,快點拿出來,别墨迹。街上雜貨店新來了批好玩的物件,正好還缺點錢,又不是搶你的,是借,知道吧。”
“就是就是......”其他小孩附和道。
“你上次也說借,結果都沒有還......”樊仁低垂眼簾。
“别說廢話,想要我們和你玩,就借錢來,我爹說過,朋友之間借點錢是很正常的,除非你不認我們這些朋友了。”大塊頭兩手交叉放在胸前,趾高氣揚地道。
樊仁沉默片刻:
“我身上沒帶錢,都放在屋子裏,午飯後我拿給你們。”
大塊頭聽到有錢,嬉皮笑臉起來,手指拍了拍樊仁肩膀:
“這可是你說的,放心,有借有還的。”
“嗯。”樊仁低下頭,聲音細如飛蚊。
沒有理會樊仁的答複,大塊頭就帶着幾個小孩,掉頭轉身離開了。
柳泉耳朵動了動,他的聽覺靈敏,離開沒多遠的幾個小孩,低聲說的話也全部聽到。
“大哥,這生有兩隻瞳孔的白癡真好欺負,下午我們又有新玩意可以玩了。”
“哈哈哈,他不會真的覺得能和我們做朋友吧,明明就是個怪物,呵呵,簡直是想太多了。”
“管他呢,有錢就無所謂了,到時候把他晾在一邊不管就行。還有離他遠點,要不然挺丢臉的。”
“曉得了。”
稚童最是無邪,所想所做都發自本心,不會掩藏。
......
聽到這些話語的柳泉臉上布滿陰雲,剛得到密藏秘術的喜悅也被沖刷的一幹二淨,他透過門縫冷冷地盯着幾個小孩的背影。
樊仁在原地站了好一會,然後用手指頭挑起嘴角,作了個恰到好處的笑臉後,才走向院子大門。
柳泉悄然将門關上,三步并作兩步走回房屋内。
“嘎吱”聲響,兩扇門同時被打開。
一門是房屋裏門,柳泉像是沒事人般走了出來,他打了個哈欠。
另一門是院子外大門,樊仁提着肉和菜,臉上洋溢笑容跳步進來,重瞳毫不掩飾,目視前方。
“小樊仁,你起這麽早啊?”柳泉揉了揉眼睛。
樊仁走到柳泉面前,揚起手中肉菜:
“不起得早,買不到新鮮的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