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泉見狀想要上前幫忙,卻被陶恕攔住了:
“你的修爲境界與他們相差太遠,現在過去隻會拖累周兄。”
“可。。。。。。”柳泉知道陶恕說的沒錯,但是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讓他十分難受。
陶恕拍拍少年肩膀:
“别忘記了,還有百貨郎前輩,他發現我們沒有跟上,一定會察覺到不對勁的。”
“對,差點忘記,一時心亂。”柳泉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他接着說道:
“不過這樣太被動了,我們主動點吧,陶兄你去追趕百貨郎前輩,我在這裏留守。”
陶恕沒有過多思考,答應道:
“好,切記你不要輕舉妄動。”
“我曉得的。”柳泉點頭。
......
被逼得不斷倒退的周彥此刻有些狼狽,滿身血污,銀白色的發絲也是胡亂披散開,和平時的樣子截然不同。
面對着石俑士卒的猛烈狂攻,周彥沒有一刻敢分神放松的,即使節節敗退,手中的枯木龍吟依舊吞吐着劍氣,不斷抵抗襲來的黑色劍刃。
劍與劍相擊又分離,引得周遭的空氣接連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同時鳴聲不休。
“痛快,你小子雖然修爲差我一籌,但是劍術相當精妙,如若你走上劍修之路,日後必定又是一位陸地劍仙,可惜了。”經過瘋狂戰鬥,石俑士卒冷靜了些,開始點評起了周彥的劍術,可見其遊刃有餘,勝券在握。
周彥冷冷道:
“無需修道,我踏上武者之路同樣可以一劍破天。如果不是我有傷在身,還未痊愈,殺你如屠狗。”
枯木龍吟綻起劍氣風暴湧向石俑士卒,這是周彥先前對付百貨郎的那一招式,終于他開始露出猙獰獠牙,發起反攻的号角。
“狂妄自大,從古征戰開始,你這樣的天才我不知道殺過多少。”
石俑士卒借着身後的黑色肉翅,陡然加速,騰轉挪移,不斷閃開如狂風驟雨的劍氣。
手中的黑色劍刃也發出奇異的幽光,斬向周彥。
“叮叮叮叮。”
枯木龍吟在周彥手中舞動起來,即使周身狼狽不堪,他也反應快速地擋下了石俑士卒發出的幽光。
劍氣再凝,須臾之間,周彥再度揮發出強過前一式威力數倍的劍氣風暴。
仿佛能蕩平所有的劍氣風暴,帶起呼嘯聲,瘋狂卷向石俑士卒。
周遭的其他石俑被這劍氣風暴波及,不斷晃動,表面甚至出現了龜裂波紋,這些石俑的複蘇時間被周彥不經意間又加快些許。
旁邊躲着的柳泉,已經可以觀望到部分石俑的眼眸在閃動,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扭曲感,畢竟先前還是死氣沉沉的石俑突然就會動了,任誰都會覺得滲人。
“好小子!我從石中複蘇而來,是統領這千軍萬馬的将軍座下七号武官,你叫什麽名字?”石俑士卒面對着周彥的恐怖劍氣風暴沒有半點恐懼,反而像是見獵心喜。
無數幽光從在他說話之際,從黑色劍刃中冒了出來,與可怖的劍氣風暴對撞了起來。
讓人牙酸的撕裂聲在平坦的空地上響起,姿勢形态各異的其他石俑,被這對撞蕩起的餘波振動,開始移離地面,好似要被這兩股巨大能量産生的風暴掠起到空中。
“......”周彥聽到了七号武官的問話,卻置若罔聞,手中的枯木龍吟更是加快了揮動速度,劍氣風暴又壯大了幾分。
“小子,問你話呢?”見到周彥無視自己,自稱七号武官的石俑士卒笑容消失,臉色沉了下去。
周彥瞥了眼對方:
“人族叛逆,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牙尖嘴利,希望你接下來也能這麽說話。”七号武官黑色劍刃爆發如同實質的幽光。
并且他低聲呢喃:
“吾從幽冥來,塵歸塵,土歸土,生者亡,亡者生。”
幽光化成了條咆哮獨眼的巨蛇,張大口撲向呼嘯的劍氣風暴。
轟鳴聲起,猶如平地驚雷。
黑色獨眼巨蛇用着龐大的軀體絞卷白色的劍氣風暴,黑白交映,讓人目瞪口呆。
有些石俑也被卷入其中,還沒有來得及蘇醒,就已經變成齑粉消散于黑暗中。
同伴被卷入風暴中死去,可七号武官見此臉色卻沒有太大變化,甚至揚起了癫狂的笑臉。
蛇絞風暴的威力波及範圍太大,柳泉隻能運轉吞妖法門汲取空中稀薄靈氣,并把雷法加身狀态開啓,才勉強讓身形沒有被吸過去,卷入恐怖的死亡地帶中去。
沒想到武者宗師境後期和修道者超我境巅峰的交戰,如此駭人聽聞,威力大得似乎可以毀滅整個洞穴。
少年身上的道衣被吹得獵獵作響,被木簪子盤起的發髻也散開來,随風飛舞。
即使運轉靈氣能量和雷法加身,穩固住身體,柳泉腳下步伐仍然不斷向周彥和七号武官交戰的地方移動,像是鐵被磁石吸引,無法擺脫。
......
追趕百貨郎的陶恕還沒有走幾步,就被簇擁起的石俑擋住了去路,雖然那些石俑沒有完全蘇醒,但是已經可以移動,他們自發地将陶恕攔下。
不知道爲何,這些石俑不像是七号武官一般直接破開而出,而是如同蠟燭融化,慢慢解開身上覆蓋的石化表皮。
黑色的腐水從這些石俑身上滴落到地面,他們的眼眸帶着死寂凝望注視陶恕,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想要把其一起拖下水,永世沉淪。
面前的景象讓陶恕看的脖後頸發涼,與此同時,背後響聲讓他忍不住回頭觀去。
忽然,陶恕感受到了砭骨的殺意。
沒有馬上回頭,潛意識裏迫使他直接從腰間收納袋掏出了厚重巨大的長刀,單手握住,撐在了身體前方。
“叮叮當當,滋滋滋。”
各種奇異的聲音混雜着響起,就好像有人用武器和指甲攻擊抓撓着長刀面。
這個時候,陶恕才回轉過頭來看向身前。
那是數張猙獰腐朽的臉,張大着嘴巴,噴出惡臭,有的在用手中武器攻擊長刀,還有瘋狂的,直接上手用黑色朽爛的指甲抓刮着刀面。
或許是剛剛蘇醒,腦子還有些愚鈍,這些石俑士卒沒有選擇繞開倒插地面的長刀,去攻擊陶恕,而是像心智初開的小孩子般對着長刀發洩。
感受着眼前複活的四個石俑士卒實力修爲,陶恕有些頭疼。
這四個石俑士卒沒有周彥對戰的七号武官實力那麽誇張,但至少也有本我境後期的實力修爲,其中一個更是本我境巅峰,與陶恕的武者先天境巅峰相當。
想到背後驚響以及苦苦支撐的周彥,陶恕有些心急,他雙手握住重量極大的長刀,躲着四個石俑士卒橫掃了過去。
勢大力沉之下,那四個石俑士卒像是反應有些遲鈍,沒有閃避,徑直被這重刀從腰間一分爲二。
四個石俑士卒上半身和下半身被分裂開來,皆掉在了地面之上,濺起塵土。
暗黑色的液體汩汩從切口流出,地面上的塵土混着這液體散發出滾滾白煙,液體似能腐蝕物體。
見這麽快就解決了面前擋路的石俑士卒,陶恕有些疑惑,覺得過于輕松,但沒有想太多,以爲隻是這四個石俑士卒剛剛破石而出,身體骨節僵硬,所以沒有來得及反應躲避。
躲開地闆上還在掙紮活動的屍體,以及能腐蝕物體的黑色液體,陶恕擡腳加快速度,準備追趕已不知所蹤的百貨郎。
嗯?!
陶恕隻覺得腳腕被什麽抓住了,走不動步伐,且刺得他皮膚生疼。
低頭望去,是四個石俑士卒中實力最強的那個上半身,用腐爛的雙手死死地拉住了他。
陶恕眉頭皺起,爲了趕時間,直接揮動巨大的刀刃拍向其頭顱,西瓜破裂聲響起,沒有意料中的紅白流出,那石俑士卒的頭顱裏面居然爬出許多條細長的黑色蟲子。
數量之大能讓密集恐懼症患者,皮膚發癢,雞皮疙瘩起一身。
定睛一看,那些細長的黑色蟲子似是蜈蚣,身體大約有兩三根手指頭長度,其由許多體節組成,每個節上均長有步足,足上還有細密的絨毛。
像是蜈蚣的黑色蟲子如同墨色的潮水蔓向陶恕,見狀,他想要躲開。
可是那隻抓住他腳腕的手還是沒有放開,哪怕主人的頭顱早就開了花。
沒有猶豫,見黑色腐朽的手不松開,陶恕直接斬斷手腕,帶着那雙黑手跑了起來。
那黑色蟲潮蔓延速度極快,緊緊地跟随着陶恕,似乎是認定了他,不肯停止。
跑了不到幾米,又是數個蘇醒過來的石俑士卒擋住了陶恕的路。
這幾個石俑士卒顯然蘇醒許久,身體并不僵硬,他們低聲念叨着什麽,面色兇狠地拿起手中青銅式樣武器沖攻向陶恕。
前有狼後有虎,被兩面夾擊的陶恕把心一橫,舞動巨大的刀刃與數個石俑士卒對沖起來。
刀刃橫斬,帶起狂風,與那幾個石俑士卒青銅式樣的武器對撞,嗡嗡聲響起,陶恕倒飛而出,大口喋血。
不是他的實力不夠,而是眼前的這幾個石俑士卒的戰力太過強悍,都是本我境界巅峰的修士,敵衆我寡,自然不敵。
後面蔓延過來的黑色蟲潮也到了腳下咫尺,數不清的蟲子彙聚成一條巨大的蜈蚣,其帶着腥風發起進攻,陶恕苦笑,他明白自己已無生路。
心中雖然是這麽想,但手中巨大的刀刃沒有停止,陶恕大喝一聲,身後隐約出現虎身九尾的陸吾虛影,跳起來,殺向後方追來的龐大蜈蚣。
前方幾個本我境巅峰的石俑士卒,他不是對手。可不代表這從一個頭顱中爬出來的蜈蚣蟲子,就很強,爲了最後的生機,陶恕選擇殊死一搏。
那龐大的蜈蚣噴出如同七号武官發出的幽光,與陶恕巨大的刀刃碰撞起來。
鮮血再次從陶恕口中噴了出來,傷上加傷,雪上加霜,他被幽光帶起的沖力擊中,在地面上砸出了個人形大坑,不知道積累了多少年的灰塵被濺起來,煙霧缭繞,遮住了石俑士卒的視線。
這從本我境巅峰修士頭顱裏面爬出來的蟲子,彙聚成的龐大蜈蚣竟然有着超我境的實力。
在人形巨坑中的陶恕,隻覺得渾身裂痛,四肢無力,體内的五髒六腑都移了位置。
眼看着最後的生機消失,他不甘心地瞪大眼睛,自己死就算了,最後連消息也沒有傳遞出去,這讓陶恕心揪了起來。
沒等塵煙散去,龐大的蜈蚣帶起窸窣聲,魚貫而入,猛地一頭準備紮進了人形巨坑中。
望着在眼中逐漸放大的蜈蚣首,以及愈發靠近的密密麻麻一片的蟲子,陶恕大喊:
“媽了巴子,小爺幹死你的!”
即使是身體動不了,他依然口中不饒人,怒瞪的眼眸全是火焰,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陶恕也沒有怨天尤人,垂頭喪氣。
“抱歉,我來晚了。”熟悉又有些懶洋洋地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個戴着木頭面具,身穿暗青色儒衫,手拿黑色拐杖的人出現在了視線中。
是百貨郎!
百貨郎踏空飛行,懸浮在龐大蜈蚣的上方,輕斥:
“定!”
随着話語出口,龐大的蜈蚣像是被凝固住了在空中,不僅如此,在陶恕的感知中,連時間也仿若被定住。
隻差一點點,龐大的蜈蚣就要将人形大坑中的陶恕啃食得一幹二淨。
陶恕懸着的心在百貨郎出現的那一刹那,就莫名安定了下來,他想開口說些什麽,但因爲傷勢過重,張開的嘴巴還沒有發出聲音,眼簾就無力地關上了。
“散!”百貨郎下落,腳步觸地。
在言出法随下,龐大的蜈蚣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半點痕迹。
旁邊蘇醒的幾個石俑士卒,滿臉驚恐地看着眼前如同神迹的一幕,握着青銅式樣武器的手下意識松開。
“叮呤咣啷。”
武器掉落一地,征戰了許久的直覺告訴他們,眼前戴面具的身影不可敵,或許隻有他們的将軍才能與之掰掰手腕。
“沒有脊梁的可憐蟲。”
沒有理會那些蘇醒的石俑士卒,百貨郎将人形大坑中重傷昏迷的陶恕抱起,直接飛向周彥,柳泉兩人方向。
那幾個蘇醒的石俑士卒準備離開,可走了幾步就炸裂開來。
......
以此同時。
那個騎着駿馬的将軍也從石俑狀态下,蘇醒過來,他扭動着身體,大喝:
“衆将士給我醒來,抵禦外敵!”
廣闊幽暗的平地上,千軍萬馬破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