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茉兒捂着瞿天麟的嘴巴,不讓他說話的同時,與城主所住的琳琅閣隻有一湖之隔的梨香苑,太老夫人正在卧房一隅的小隔間裏祭奠亡夫與兒子兒媳。
徐嬷嬷是太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自太老城主過世之後,徐嬷嬷從未見過太老夫人像今日這般開懷,她幫太老夫人點了三支香,插在神龛下方的的香案上的銅獸香爐裏,香案上供了三個靈位,靈牌上銘刻的亡者姓名分别是已故的太老城主和老城主夫婦三人的。
太老夫人打了褶子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悅的笑容,她的目光灼灼看着那三個排位,像是傾訴又像是分享喜悅般,喃喃道:“君哥,澈兒,宛容,我們的麟兒今日終于成親了!我給他選了一個八字很好的姑娘,就連麟兒的師傅寒山先生也說了,這姑娘不僅能幫助咱們麟兒渡過劫難,還會爲麟兒開枝散葉……”
太老夫人越說越激動,就連一旁的徐嬷嬷的情緒也被她感染了,這人一老了,情緒一激動,便很喜歡去回憶從前的事情……太老夫人這一生吃的甜少受的苦太多了,她猶記得太老夫人還未出閣之前,将門千金,英姿飒爽!
那時候,她也隻是跟在小姐身後的丫鬟。
小姐乳名喚作紅兒,從小也喜歡穿一身紅衣裳,受了家風影響,她自小并不像其他閨閣小姐那般整日鑽研女紅,而是跟在三位哥哥身旁,一起到府中校場與士兵一起學武,耍兵器。
在沒遇見太老城主之前,小姐夢想着嫁給像自己父親威遠大将軍一般鐵铮铮保家衛國的男子。可就在她及笄那年,帶着親兵在關外遊玩,遇見了被強盜洗劫的瞿氏商隊,小姐命親兵繳獲了那群強盜,并親自護送商隊至目的地,就是在那一路中,小姐與商隊中一個年輕英俊的少年一見如故,兩人聊得特别的來。
少年對小姐起了傾慕之情,小姐也心悅那位少年,少年将自己的真實身份告知小姐,并說想要親自去向威遠大将軍提親,小姐也想和少年一起白首,便帶他去見威遠大将軍。
他們這對小情侶原本還忐忑威遠大将軍會反對這門親事,卻不想威遠大将軍早年在京城早就聽過少年之名,十分賞識他的經商才能,隻是無緣相見罷了,如今那少年親自上門提親,一向疼愛幼女的威遠大将軍自是把女兒許配給他——已故去的太老城主。
作爲小姐的陪嫁丫鬟,小姐與姑爺成親後夫妻伉俪,情比金堅,她自是看在眼底,也很爲小姐高興,特别石小姐爲姑爺生下一個大胖小子,爲城主府誕下未來的城主,徐嬷嬷以爲,小姐會就這一直幸福下去。
誰知,在小少爺成年禮那日,正直壯年的姑爺卻忽然心悸暴斃,那段時日,她寸步不離地守在小姐身旁,生怕小姐一個想不開,就這麽丢下剛剛成年的小少爺,随着姑爺去了。
可她卻忘了,小姐出生威遠大将軍府,将門千金連慘烈的戰事都見識過了——爲了琳琅城,爲了瞿家,爲了剛剛成年的兒子……在爲丈夫守喪滿百日之後,小姐便強忍着悲痛幫助兒子打理琳琅城龐大的家業。
好不容易,姑爺滿喪三年之後,小姐爲小少爺說了一門親事,對方同樣是家世煊赫的皇商嫡長女。
婚後小少爺夫婦倒也夫妻恩愛和睦,年輕的少夫人曾在家中幫忙父兄打理過家中生意,嫁入琳琅城倒也成爲小少爺的賢内助,成親一年,少夫人不負所望地懷上了小少爺的孩子,爲瞿家注入新鮮血液。
小姐得知了後,開懷不已,她看到小姐在姑爺去世後一直繃着的臉終于有了笑容,原以爲好日子終于又來了,卻不想,在少夫人即将臨盆之時,卻傳來噩耗,小少爺在返回琳琅城的途中遇到了泥石流,殁了!
盡管小姐當場壓着消息,并下了死令,小少爺殁了的消息絕對不能傳進少夫人的耳朵裏,卻不想少夫人在誕下麟兒之時,異常嘔血,好不容易在産婆的幫助下驚險生下孩子,卻也因爲失血過多而追随小少爺西去了,兒子兒媳接二連三出事了,小姐收到巨大的打擊卧床不起,琳琅城一時亂成一鍋粥,瞿氏旗下一些心懷不軌的掌櫃故意起亂,聯合手頭上與之與琳琅城有生意來往的一部分商賈密謀吞并瞿氏産業。
琳琅城頓時一片混亂,她是倚靠大将軍府撥給小姐的親兵,才勉強壓制局面。好在後來小少爺生前摯友寒山先生,趕來琳琅城主持大局,平定混亂局面,才保住了瞿氏産業。
寒山先生不僅商縱奇才,醫術也頗爲高明,小姐服下他開的藥方終于醒來。小姐醒來之後,寒山先生告知小姐,小少爺之死,少夫人之死,還有姑爺之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爲了謀奪瞿氏的家産,而設計殺害他們。
他爲剛剛降生的小主子把了脈,發現小主子身上有從娘胎裏帶來的奇毒,以寒山先生當時的醫術,也隻能保住小主子的性命,卻無法醫治他的心智不足。
小姐聽了之後,幾乎再次要昏厥過去。
她也十分傷心,她不明白,老天爲何要讓小姐在經曆了早年喪父,中年喪子和兒媳之後,又要去承受剛剛出生的小孫子心智不足的噩耗。
小主子已是瞿家唯一的根苗了,若是他心智不足的消息傳了出去,瞿家又該遭受怎樣的打擊和風波。
爲了守住瞿氏家業,爲了小主子不必一出生便要承受世人的嘲笑,小姐和寒山先生,掩人耳目,悄悄抱養了三名孤兒,且爲他們分别取名爲龍臨、鳳臨、玄臨。
他們三兄弟從小和小主子一起長大,一同吃住,一同學習,并易了容貌,成爲小主子的替身。
如今。
三兄弟以小主子的身份,打理瞿氏産業,讓瞿天麟這個名字,如當年的姑爺一般,響徹整個商界!
徐嬷嬷回憶着過往的事情,一幕幕的畫面,不過白駒過隙,一躍而過。
在她回憶的時刻裏,太老夫人已經祭奠完亡夫與兒子媳婦,天色也不早了,她壓抑還未平複的情緒,讓徐嬷嬷扶她出小房間,準備梳洗歇息。
隻是剛出小房間,太老夫人便見着房間中,多了一個,本該在前廳招待賓客的年輕人。
“鳳臨,你不在前廳,怎麽過來了!”見到鳳臨那一刻,太老夫人心中就莫名生出不好的預感,特别是她分明感受到鳳臨身上常人難以察覺的焦慮。
果然——“祖母,麟弟又犯病了!他趁玄臨不注意,跑到喜房去了!”
“什麽!”太老夫人臉色一僵,顧不得詢問鳳臨詳情,而是焦急地對徐嬷嬷說:“綠蘿!快,扶我去琳琅閣!”
太老夫人憂心忡忡:麟兒心智不足之事,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就是新迎進門的孫媳婦也絕對不能知道!
最起碼……是在她爲麟兒誕下第一個孩子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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