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老夫人在得知茉兒出事後,就趕到琳琅閣。
從下午一直待到天黑,連晚膳都是在琳琅閣草草對付幾口,畢竟孫媳回門出了事,至今人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喚來的那些個大夫也沒有一個瞧出原因,太老夫人哪有胃口吃東西!
此時太老夫人爬滿皺紋的手,正拄着龍首拐杖,站在一處不打擾大夫們的地方,專心聽他們對茉兒的病情讨論。
其實出生将門的她,從小是在父親麾下的軍營裏長大的,更曾跟着軍營裏的醫師幫助受傷的士兵包紮、煎藥。對于醫理,她老人家還是有底子的,自然能聽懂大夫們某些專業的醫學用語。
此刻,她老人家一張打了褶皺的臉繃得緊緊的,表情十分不好。
因爲大夫們爲茉兒号脈之後,發現她本身除了中了迷香之外,根本查不出其他情況。若說隻是中了迷香。早在晚膳時,東方府就有小厮過來傳信,與茉兒一同中迷香的秦氏、東方玉珠、晁樂瑤等人都陸續醒過來了。
“鄭大夫快過來,有異常!”坐在床邊爲茉兒号脈的中年大夫,忽然發現茉兒體内的異常,急急呼喚。
被他點名的鄭大夫,是一位穿着玄色衣袍的白眉老人,未辭官時,曾待在太醫院,後告老還鄉回到了琳琅城開了一間醫館,專免費替附近四鄉八裏的窮人看病。
鄭大夫顧不得詢問那中年大夫發現的情況,與中年大夫交換了位置,親自爲茉兒号脈。隻是當他的手觸在茉兒的手腕上時,眉心不由得一跳!
好奇怪的狀況?
在城主夫人的體内,竟有一股冰冷的寒氣沿着她的經脈四處流竄,彙聚在腹下某一處。
女子忌體寒,體質偏寒的女子不易生育。這股寒氣,分明是想要改變城主夫人的身體,讓她絕育!
鄭大夫将診斷出來的“病情”說給太老夫人聽,老太太竟受不住打擊,眼一黑,暈了過去。
太老夫人暈倒了,琳琅閣内自然又是一陣混亂,好在現場就有大夫爲她施救,徐嬷嬷爲了避免太老夫人醒來後情緒太過激動,不免喚來一個力氣大的粗使婆子,将她老人家背回梨香苑。
将太老夫人安放在床榻上後,徐嬷嬷摒退了所有的丫鬟婆子,并走到門邊上了門闩。她再次來到床邊,彎下腰,在昏睡在床榻上的太老夫人耳畔道:“小姐,人都清理出去了。”
原本昏厥過去的太老夫人,竟真的睜開了眼睛,這時瞧她老人家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除了一臉憂心忡忡,哪還瞧得見方才在琳琅閣時的一臉悲痛。
太老夫人伸出一隻手,讓徐嬷嬷扶她下床,來到紅木桌旁的太師椅上坐下。
“你去傳鳳臨和茉兒過來吧。”太老夫人對徐嬷嬷吩咐。
徐嬷嬷點了點頭,轉身朝房中放置浴桶的小隔間走去。
而太老夫人則閉起雙眼,閉目養神了起來。
大約一刻鍾後,徐嬷嬷帶着鳳臨和茉兒兩人從小隔間走出來。
聽到動靜,太老夫人睜開了雙眼,那雙渾濁的雙眼再見到自己的剛過門的孫媳婦時,多了一絲心疼。
顧不得讓茉兒坐下來,她老人已經激動地站起來,走到茉兒跟前,将她拉在懷裏關切地問道:“可憐的孩子,今日怕是被吓壞了吧!”
茉兒瞧着她老人如此關心自己,說不感動是假的,“開始是怕的,二哥進來後就不怕了。”她長這麽大,除了母親和幾個哥哥,就是她的父親和已西去的祖母對她都沒有這樣關心過。
不管她老人家當初是出于什麽目的将自己迎進城主府,就沖着她此時如此疼惜自己,茉兒也心甘情願孝敬她老人家,侍奉膝下。
太老夫人輕拍茉兒的背,“傻丫頭,遭遇這樣的事情哪可能不害怕。”她老人家隻要太一想到,那個殺千刀的幕後主使,竟想喂茉兒絕育丹,就恨不得将此人找出來将他千刀萬剮。
幸好鳳臨及時趕到,生擒了那名女刺客,才沒釀下不可挽救的災禍!
太老夫人氣憤地想:若不是那女刺客留着還有作用,她早就提劍将此人了結來解恨了。
心想至此,太老夫人越發心疼懷中的茉兒了,她老人又說了許多安撫的話,才在鳳臨的勸慰之下,松開了茉兒,坐回太師椅上。
茉兒也和鳳臨也分别坐在與太老夫人靠近的紅木椅子上。
也直到這一刻,太老夫人終于有機會向鳳臨問出,她悶在心裏一晚上的疑惑了,“鳳臨,你和祖母說說,你的打算?!”
今日稍早些,太老夫人就已收到茉兒回門在娘家遭遇行刺,女刺客被生擒之事。
這件事,不僅又讓太老夫人勾起兒子、兒媳雙雙西去的記憶。她老人家怒不可歇,當場提起陪了自己大半生的佩劍,就要親自将那女刺客宰了解恨。
但鳳臨派來的暗衛卻阻止了,還将鳳臨的口信傳給她。孫子的話簡短扼要,就是讓她留住那女刺客的性命,将她扮作茉兒。
太老夫人雖然不知道鳳臨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還是極力配合鳳臨。所以,才有了稍早前,她在琳琅閣聽到孫媳婦絕育時,受到了打擊而昏厥過去的一幕。
“回祖母,情況是這樣的……”
鳳臨先大緻将茉兒被行刺的過程,那女刺客的身份,以及嚴刑拷問所得的口供,細無巨細地說給太老夫人聽。
太老夫人聽的很認真,待他話落了,才陷入沉思。
“名中帶‘容’字的……”她老人家喃喃自語,腦中不斷搜索着記憶中,所認識的,名中帶這個字的。但思來想去,她老人家所熟知的,除了皇室一族姓是容的之外,不管是她娘家這一塊還是夫家那一塊,均想不出,還有誰名中帶那個字的?!
但太老夫人也不否定或許有,隻是她年紀大了,忘了!又或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人的存在!
“鳳臨。”太老夫人瞬然臉色嚴肅,對他吩咐,“這條線索,至關重要。你派上一隊暗衛,暗中去調查,看看那些與琳琅城生意上有關聯的商賈,有哪些人名中是帶容字的!切記,就算乳名也不得放過。”
“容”這個字,畢竟是國姓,一般人取名都會刻意避開這個字。所以目标範圍排查起來,不會很大。
“是祖母。”鳳臨應聲回道。
但下一秒,他同樣肅然的臉上,多了幾分猶豫。
“鳳臨,不用猶豫了,說吧!”太老夫人對膝下這幾個孫子的脾性,都十分了解。一瞧見那猶豫的表情,就知道他在顧忌什麽,“這麽多年,什麽大風大浪祖母沒經曆過!你說吧,我經得住的!”
既然太老夫人自己都預感出來了,鳳臨也隻得不再隐瞞了。隻是他的言語中,還是多了幾分隐晦,“祖母,那女刺客經不住嚴刑,吐出了其他同樣被派來潛伏的暗樁名單。”
他從手袖裏,拿出一個冊子,走太老夫人面前,遞了過去。
太老夫人接過冊子時,又看了幾眼鳳臨,經曆風雨的老人,從孫子的表情裏,已經得到了答案。
但她老人家,還是面容肅然地看了那份暗樁名單。
沒有鳳臨預想中的勃然大怒,太老夫人的表情是那麽的平靜!
要知道那份名單裏,其中的兩個名字,一個是鴛鴦,另一個是劉大廚子啊!
這兩人一個是老太太最賞識的丫鬟,另一個掌管着整個城主府的膳食,都是重中之的要位。
老太太知道了,非但沒有勃然大怒,還臉色那樣平靜!
反常,特别的反常?
茉兒和鳳臨都是這麽覺得的。
但不管是鳳茉兒還是鳳臨,在太老夫人沒出聲之前,他們也不敢出聲。
房間就這麽安靜下來。
良久,良久。
待茉兒兩人覺得時間過得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時,一直看着名單,似乎要将裏面的名字一個個記下來、刻在腦海裏的太老夫人,才終于擡頭。
她先是合上冊子,放在一旁的紅木桌上,就忽然問鳳臨道:“鳳臨,你先告訴祖母,爲何想到讓女刺客假扮茉兒,并趁機安排茉兒參加家族試煉?”
這一瞬,鳳臨有些猜不出太老夫人的想法?但被太老夫人這麽一問,他腦中也多了一個疑問——“是呀,他爲什麽會想要安排茉兒在這個時候,參加試煉?”(本卷終章)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