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熱絡客套,等茉兒在紅木椅子上坐定,朱爺便按照計劃對茉兒道:“還請方兄弟,爲家母看診。”
茉兒聞言,故意掃了一眼滿屋子伺候的婆子、婢子,才看向朱爺說道:“朱爺應該知道在下的看病的規矩規矩吧!”
朱爺立馬陪笑點頭,“方兄弟的規矩,哥哥曉得曉得。”說着,朱爺不僅故意說出來給母親聽:“方兄弟看診,除了病人,屋内一律不得有其他人。”
“是病患就該遵守醫者的規矩。”朱老夫人開口,對着滿屋子的婆子、婢子吩咐,“你們都退下吧。你也退下吧。”最後一句是對朱爺說的。
“是。”屋内的婆子、婢子們紛紛行禮,魚貫地退了出去。朱爺也退出房間,但在他退出之前,不僅真二中指地對茉兒拜托道:“方兄弟,家母就拜托你了,還兄弟你務必找出家母的病因。”
“朱爺盡管放心,在下一定盡力爲之。”茉兒話中帶話地回了朱爺這麽一句。
等朱爺帶着所有人退出房間,并關上門後,茉兒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到朱老夫人面前,說道:“在下先給老夫人把脈吧。”
“有勞方大夫了。”朱老夫人說道,然後将布滿老年斑和皺紋的手腕露出來,擱在紅木桌上,“方大夫請。”
茉兒點了點頭,走上前,伸出她那春蔥指尖放在朱老夫人的脈搏上,朱老夫人沒瞧見,她故意垂下的眼眸多了幾分異動。
“老夫人身體并無大礙,貴恙多念憂思,心情郁郁,号爲大悲大哀。”茉兒話不轉彎,直白問朱老夫人:“老夫人既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爲何還要如此折騰朱爺。”
茉兒說這番話時,視線一直牢牢鎖住朱老夫人臉上,不放過她老人家的每一分表情。
隻見,朱老夫人原本噙在嘴邊的慈祥笑容瞬間凝結,嘴角輕輕顫了幾顫,似乎在隐忍着什麽情緒,好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氣感慨道:“方大夫不愧是名醫世家出身。”間接地,朱老夫人是承認了茉兒的診斷。
但茉兒感覺的出來,對于朱二爺這件事,朱老夫人對朱爺有着深深的埋怨。
茉兒意有所指地道:“其實在朱爺的心裏,這件事給他帶來的傷痛不必老夫人您少。”
朱老夫人抑制不住憤怒,大喝道:“可那是他的胞弟啊,若不是他派的人保護不周,坤兒他又怎麽會又怎麽會……”一想到最心愛的小兒子還未成家就出意外,朱老夫人數度哽咽,老淚縱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逆子從小就嫉妒我這做母親的偏愛他的兄弟,所以他對他那兄弟向來都是……”
“太老夫人!”聽不下去的茉兒,厲聲打斷朱老夫人的話,“您如此責怪朱爺的不是,但您又有沒有意識到您自己的錯誤。”
太老夫人一怔,但很快,那因年老而渾濁的瞳仁并沒有半分錯誤的認知。
她老人家忽然冷笑,譏諷茉兒道:“方大夫,老身倒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不如你告訴給老身聽。”
茉兒一臉肅然,倒真的開始數落起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的太老夫人。“第一,您不該不知自己錯在哪裏;第二,作爲一個母親您不該偏寵一方;第三,您不該教子無方;第四,您不該聽信讒言。”
茉兒的四大不該一出,根本沒有讓太老夫人生出半點覺悟,她老人家反而繼續冷笑道:“方大夫說的這四點,老身雖然并不完全認同,但有一點倒是被你說對了,就是因爲老身教子無方,教出那逆子,才會害了我的坤兒。”
茉兒搖頭,痛心疾首地對她老人家說:“老夫人,若您真的這樣想,那就真的錯了,大大的錯了。”
朱老夫人又要開口反駁茉兒,卻被茉兒搶先打斷了,“第一,在下說您不知道自己在哪裏,那是因爲您并不知道朱二爺究竟是如何出事的;第二,在下說您作爲一個母親不該偏寵一方,那是因爲您不問真相,卻一味地認爲是朱爺嫉妒兄弟;第三,在下說您不該教子無方,那是因爲您過去保護朱二爺,讓他成爲一個連‘是非’都無法分辨,而誤了性命;第四,在下說您不該聽信讒言,那是因爲您根本不知道朱二爺爲何會遇害。”
說道這兒,茉兒直接将朱二爺出事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朱老夫人,您整日待在院子裏不聞外面世事,想必您不清楚名列江湖地榜的高手是屬于什麽一種存在。”茉兒自顧自地将江湖三大榜解釋給她老人家聽,“若不是因爲您自小将朱二爺教導的太善良了,他又如何因爲自己的一時憐憫而誤了自己與他人的性命。”
“難倒您會覺得在您因爲失去心愛的兒子而傷心悲痛,那位地榜高手的家人、那些家仆的家人就不爲失去的親人而悲痛!”茉兒擺出一副活了七百年的長輩模樣,斥責朱老夫人道:“若不是您偏愛次子将他教成那樣,又怎麽會讓這麽多人送了性命!這件事,若是真問責起來,第一個就該怪您!”
茉兒的句句話,拍打在朱老夫人的心間,這位年過六旬的老人家,身子顫抖,有一種暈眩的感覺。
難道眼前的這位年輕大夫說的都是真的?!
幼子遇害,是因爲她這個做娘的,沒教好?!
這一瞬,朱老夫人痛得無以加複,自責、悔恨、痛苦,如一條扭繩纏繞在她心間,讓她老人家疼得無法呼吸。
茉兒知道她老人已經被自己說動,不僅乘勝追擊,“朱老夫人,世間最痛之事莫過于白發人送黑發人,可除了朱二爺,您還有另外一個孩子。難道,您因爲聽信小人讒言而對朱爺誤會,就不在乎失去另外一個孩子了……”
“方兄弟,不知家母的情況怎麽樣?”在門外不停來回走動的朱爺,一看見房門開啓,不僅上前詢問茉兒。
茉兒眼角瞥了一眼屋内,語氣淡淡回答:“朱爺放心,老夫人身體并無大礙,就是多思多慮而已。隻要多休息少思慮,身子便會慢慢康複。”說話的同時,茉兒一直在暗暗觀察朱爺每一個表情,但她在那張胖臉上并沒有看到異色,不僅納悶,這朱老夫人屋中的隔音,似乎好得有些過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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