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終究是我負了你,你要殺要剮,綠波毫無怨言。綠波隻求您放過我的夫君與孩兒……”夢中的綠波,哀求着她的師兄。
然而那位曾經最是将綠波呵護在手心中的師兄,卻因爲受了她給傷害,如今與她成爲仇人。
“傻丫頭,你曉得我一向最是疼愛你的。師兄又怎麽會對你殺剮你呢!”夢中那清朗的聲音不再,如今隻剩下冷冽:“至于那兩個人,綠波我不妨告訴你,我隻恨不得将逍遙與那小孽種碎屍萬段。”
夢中的綠波最是知道師兄的性子的,他若在乎之人,必定傾心相待。若是他恨的人,絕不會手軟。
一想到自己的夫君與孩子會有危險,綠波聲音更加賣命地祈求起她的師兄:“師兄不要,求求你不要……澈兒是我的骨血,也是你的師侄,你不能傷害他……”
“小姐您怎麽了!”徐嬷嬷聽到幔帳内,太老夫人胡亂說了她聽不懂的話。她擔心太老夫人是不是做了什麽夢,不僅丢下手上的東西,來到床前,看太老夫人的情況。
太老夫人此時從噩夢中醒來,身上全是汗水。她一看到徐嬷嬷,便失情緒,抱着徐嬷嬷嚎啕大哭了起來。
太老夫人嚎啕大哭——哪怕就是當年太老城主與老城主夫婦過世時,徐嬷嬷也沒有瞧見太老夫人這樣哭過。
她們主仆一起這麽多年了,将門千金出生的太老夫人性子随了已經過世的威遠老将軍,那是十分的堅強的。
就算再怎麽傷心難過,太老夫人也不會像這般嚎啕大哭。
徐嬷嬷這是第一次見到太老夫人這副樣子,也不知道怎麽哄她好,也隻能當做是一個小娃娃一般不斷輕撫太老夫人的背脊,讓她的情緒緩和下來。
徐嬷嬷這一動作确實有效,沒過多久,太老夫人哭夠了之後,情緒緩和回來才意識到自己失态了。
這時,她松開徐嬷嬷,然後對她吩咐。“綠蘿你讓人速去請寒山過來,我有話問他。”
徐嬷嬷明白太老夫人是想向寒山先生說她夢中的事情,不僅讓如意跑腿去了。
半柱香後,寒山先生随着如意進來梨香苑。
這時太老夫人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就是她臉上的淚痕也被拭去。
“寒山見太老夫人您院子裏的小丫鬟急急忙忙趕過來,喊我來一趟梨香苑也不說什麽事情,不知道太老夫人可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了?”扶蘇道人看着太老夫人的臉,意味深長地問道。
這時秀華正好端來茶水,太老夫人沒有回答扶蘇道人的話,而是端起茶盞茗了一口茶後才歎氣地将自己方才回答:“寒山你猜的不錯,老身方才确實是做了不好的夢。”
徐嬷嬷這時也忽然插話,“小姐她一向都是到夜裏頭才會發夢,今個也不知怎麽了,午後小憩,居然做了一個噩夢。”
“哦,是怎麽樣的一個噩夢困擾着太老夫人,您能告訴寒山嗎?”扶蘇道人問道。
“有何不可。”太老夫人放下手上的茶盞,“我讓人将先生你請過來便是想要與先生你說一說我的夢境。”然後,太老夫人便将她在夢中,祈求自己的師兄不要傷害自己的夫君與孩兒畫面說給扶蘇道人聽。
也不知道是太老夫人的錯覺還是什麽,她老人家居然隐隐感覺自己在與扶蘇道人說這個夢境時,扶蘇道人身上生起若隐若現的殺氣。
可當太老夫人再次細細去感覺時,卻什麽也沒感覺道。
“太老夫人,聽了你的夢之後,寒山覺得這夢境委實可怕了些。”扶蘇道人聲音少了幾分溫度:“曾經相親相愛的師兄妹二人,後來卻因爲一方的背叛,釀就了如此慘劇。想來您夢中那位綠波仙子的師兄當時心裏不知曉有多麽的痛苦,才會想要對綠波仙子的道侶與孩子下手。”
太老夫人這時正好沉浸在自己的夢中,沒有察覺到扶蘇道人語氣的變化,說話的語氣多了一絲愧疚。“雖然老身并不曉得,綠波仙子後來爲何與逍遙道人結爲道侶,但她确實傷害了她的師兄。”如今像太老夫人這般年紀,經曆的事情多了,看待事物的角度也是不一樣的。
特别是男女之情,這種僅憑感覺毫無理智的情感,常常會因爲一個無心的舉動傷害了另一個人。
這些日子一個個夢,太老夫人雖是以旁觀者看那些夢,但夢中的綠波仙子的心思她卻是了然。
她的小女兒心思裏,确實裝着師兄。
可到了後來,那逍遙道人與她有同生共死的情誼,那已經不是那種小女兒家的心思了,是屬于轟轟烈烈的愛。
那樣的戀情是每個女孩家所期盼的,所以綠波才會放棄了原本與師兄的細水流長,選擇與逍遙道人轟轟烈烈愛上一場。
對于師兄,綠波仙子是愧疚的,但她心生愧疚的同時又何嘗沒有一點自己的小自私。
她想要與道侶白首,同時又害怕失去師兄的疼愛,她如此矛盾,更是加劇對師兄的傷害。
太老夫人這一世,大悲大喜都經曆過了,許多事都看得通透——特别是那逼真到真實的夢境更是讓太老夫人有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她今世還有機會與夢中的師兄再見一面,太老夫人一定會向師兄道歉的。
太老夫人将自己的這個想法說給扶蘇道人聽。
扶蘇道人怔了一下,心湖被波動了一下,“您老人家真是這麽想的,如若真的能再次見夢中的那位師兄一面,您真希望向他道歉!”他意味深長問道。
太老夫人點點頭:“當初綠波仙子傷他傷得如此之深,如今想來千錯萬錯都是綠波一人的錯,綠波最愧對的人便是師兄了吧。”
綠波最愧對的人便是師兄了吧。
腦中回蕩着午後太老夫人說的那席話,扶蘇道人内心越發淩亂了!
“綠波,你說你愧對我……原來你是覺得愧疚我……”扶蘇道人有些神志不清道:“可你并不曉得,我要的并不是你的愧對……”
當扶蘇道人神智越發迷離時,一雙繡花鞋慢慢向他走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