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回千禧年
“在實驗室裏做實驗,看看有沒有不變的諾言,諾言既然沒有變,注定2000年和你再見面……”
陳晖站在街邊,聽着這熟悉的旋律,從恍惚中漸漸清醒過來。
先映入眼簾的是間音像店,門上貼着【還珠格格】和【喜劇之王】的碟片海報。
路燈杆上挂着申奧彩旗,寫着:新天京,新奧運。
身旁還有座報刊亭,一份都市報上有着赫然的大标題:加入WTO在即,國内産業将面對三大挑戰。
報頭欄上的文字也能看清:2000年6月3日,深港市,晴。
他愣住了。
自己作爲一家上市科技公司的老闆,先前不是正在連續幾天,通宵達旦地主持會議,研究應對外國科技封鎖的難題嗎?
隻不過坐下來閉眼休息了一下,怎麽就來到了世紀初的街頭?
疑惑間,他又看了一眼報刊亭玻璃窗,登時呆如木雞。
上面映出了他此時的樣子。
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臉龐雖然很帥,但打扮的卻一言難盡。
厚厚的頭發挑染成黃棕色,斜劉海擋住了眼睛,穿着緊身黑T恤和牛仔褲。
名副其實的殺馬特少年。
這真的是自己嗎?
他掐了下胳膊,真實的痛感傳來,讓他的心猛地下沉。
與此同時,關于這副身體的陌生記憶,也一下子湧到了腦海。
同樣是叫做陳晖,一個十八歲的辍學少年,父母剛因爲車禍意外去世,家裏一無所有,隻剩下了自己和一個毫無血緣關系,身患重病的妹妹……
前世今生的記憶相呼應,讓事情漸漸清晰了。
2021年的自己,因爲過度操勞而猝死了,回到了千禧年,重生在這個少年身上。
他痛苦地抱頭蹲下。
不,自己一手創辦的科技公司,可正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絕不能苟活在這個殺馬特少年身上,要想辦法回去。
既然死一次可以重生,那再死一次,或許就能回去!
就在他一橫心,就要起身沖向車流中的時候,卻聽見身後傳來了怯怯的聲音:
“哥哥,你也發燒頭疼吧,給你藥吃。”
他扭頭看去,就見一個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小女孩,也就四歲左右的樣子,正隔着遠遠的,遞出一闆藥片。
眼神裏雖然滿是期望和關切的神色,但卻不敢近前。
還沒等陳晖說話,一個年輕女孩匆匆走了過來,蹲下摸了摸小女孩的額頭,顯出又心疼又生氣的樣子:
“看,又有點發燒了吧,妮妮,你一大早上跑出來幹什麽?”
妮妮這下神色自然多了,摟住年輕女孩的脖子,甜甜地道:
“姐姐,我出來找哥哥呀,看見他蹲在這裏,就知道他也發燒頭疼了,便跑回家把我的藥拿來了。”
随後現出一本正經的樣子,指點着手裏的藥:
“醫生說了,這個藥就是大英雄,能趕走我們身體裏的惹起發燒的壞細胞,這還有四粒大英雄,哥哥身體大,給他三片,我人小,吃一片就行。”
年輕女孩感覺又好氣又好笑:“藥怎麽能亂吃呢,壞細胞也不都隻是一種,這是專門給你治病的藥。”
随後,才看向陳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怎麽了,感冒了嗎?”
眼見陳晖站起身搖頭,便又道:“既然沒病,我在做飯,你就不能幫着照看一下妮妮嗎,能不能長點心,别整天和二流子似的行嗎?”
意思雖然是責備,但語氣卻很平靜,就好像知道說了也白說一般。
陳晖看着女孩,就見她身材苗條,穿着碎花連衣裙,面容美麗,紮着簡單馬尾發,讓人感覺清純而又善良。
與此同時,腦海裏的記憶浮現關于這倆人的記憶。
小女孩就是妹妹林妮,被父母收養的棄嬰,前不久診斷出了白血病。
殺馬特少年本是個混不咎的人,一直以爲這個妹妹就是個掃把星和累贅,加之沒有血緣關系,所以待其态度很差。
妮妮很聰明,早就看出了哥哥嫌棄自己,所以才一副想親近卻不敢的樣子。
而年輕女孩是鄰居,名叫沈文靜,大學剛畢業,在一家貿易公司做文員,和陳晖父母關系處的很好,在意外發生的當天,是她第一個趕到了現場。
陳母臨終前最後一句話,就是拜托她照顧一下妮妮。
遇到陳晖家的這種情況,就連親戚都唯恐避之不及,但沈文靜太重情義了,也太善良了,看着妮妮被病痛折磨,終究無法做到置身事外,毅然擔當起了大姐姐的角色。
不但要幫着照顧生活,還要掏錢幫着買藥。
但這白血病要想治好,最低得一二十萬的醫療費。
陳晖并未在乎責備的話,而是想起了這位鄰居姐姐那每月一千塊錢的工資,終于忍不住說話了:
“美女,心善雖好,但還得有能力,要不然,不但幫不了别人,自己也要被搭進去。”
沈文靜雖然早已對面前這人不報任何期望,但此時還是被氣的夠嗆:
“旁人這樣說也就算了,你一個當哥哥的,也要勸人不要管你妹妹?你到底有沒有心,難道這一切,都和你沒關系嗎?”
“無論你相信不相信,這一切真的和我沒關系。”陳晖說着,又看向了車流,然後大踏步向街邊走去。
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冷血的人?沈文靜氣的眼圈都紅了,淚水掉了下來。
妮妮看着陳晖的背影,扁了扁嘴,想哭又不敢哭,想跟上去又不敢跟,隻能站在原地,抽噎着抹眼淚。
來到街邊,陳晖又回了一下頭,眼見妮妮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忽然想起以前,這個殺馬特少年曾經粗暴地讓她憋哭,攆她離開身邊的場景。
不知道爲什麽,他心忽然疼了一下。
但随後又恢複了正常。
這兩人是很可憐,但那又如何呢?
自己隻是個過客,馬上就會離開這裏的。
此時,沈文靜也抱起妮妮,咬牙道:“妮妮不哭,咱們走,你不用指望這個哥哥,姐姐會照顧你到底的。”
說完,轉身就走。
陳晖看着兩人的背影,心裏歎氣。
走吧,走吧,再見了,萍水相逢的朋友,我們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但就在這時,一個幹瘦的老婦人,急匆匆走了過來,說道:“小晖,我不是讓你帶着那個小妮子到我家去嗎……那個傻女人抱着小妮子幹什麽去?”
說着,老婦人喊住了沈文靜,冷着臉過去,二話不說,便将妮妮領了過來。
然後掏出了一聯藥片,低聲道:
“小晖,這小病秧子又發燒了吧,趕緊給她吃兩片安乃近退退燒,别讓那對鄉巴佬兩口子看出破綻來,隻要今天簽了領養協議,你就擺脫這個累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