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月圓時刻的到來,當然不是爲了賞月,隻因月圓之時會爆發一場人妖大戰。級别沒有高到可以載入史冊的地步,再加上這次事件不能公諸于衆,後代必然無迹可尋。唯一特别的便是越國皇帝對這場大戰的結果十分在意。
我百無聊賴的趴在桌上,宋雲景翹着二郎腿坐在我的對面,而慕容川此時正一絲不苟的坐着閉目養神。三人姿态各異,卻又保持着警惕。
宋雲景撐着額頭看我,笑吟吟地對我招手:“小妖,靠過來點兒,我有話問你。”我别過頭去,這是我和他第二次見面,我們并沒有熟到這樣近距離談話的地步。奈何這人是個自來熟,就短短一日便跟宮裏的公公婢女什麽的搞好了關系。我個人覺得擅長外交是難得的優點,特别是對于從事政治經濟行業的人大有裨益,隻是可惜了這個宋雲景是個道士。
宋雲景繼續招手:“我也不問别的,就是好奇你的原形是什麽。我昨晚翻來覆去地想了一宿,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我白他一眼,自己慢慢猜。
宋雲景見我愛理不理的樣子,坐正身子道:“這樣,天上飛的,地上爬的還是水裏遊的,你總得給個大概範圍。世上修煉成精的物種那麽多,一個一個的猜我怎麽猜得出來。”
年輕就是好,精氣神真足。爲了這麽個事兒也能糾結。不像我,實在在這些事上提不起興趣。我将頭埋進雙臂間,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來了。”慕容川突然睜開眼,一動不動地望向屋外,并迅速的拿起置于身旁的劍。
我擡頭望向窗外,天色漆黑,月朗星稀。我從未仔細注意過天上月亮的陰晴圓缺,今晚募地一看隻覺得好看得緊。遺憾的是異族卻對圓月有所顧忌,十五月圓,陰氣最盛。适合修行,卻不适合維持人形,特别是對道行低微的妖怪影響最大。明月如今身懷有孕,法術日益漸微,今夜若沒有我們,怕是很難熬過這一劫。
屋外腳步聲越來越近,盛裝女子踏月緩緩而來。月色潔白,映着蘇嫄的精緻面容,平添一種朦胧美感。
我向她身後望去,空無一人,顯然我們在商量對付他們的辦法的同時,元合與蘇嫄也在猜測我們的應對之策,從而再制定另一套計劃。
“别看了,對付你哪兒需要師父親自動手。”蘇嫄笑意盈盈地望着我,三分嘲弄,七分冷淡。看見我身後的宋雲景與慕容川,蘇嫄撲哧一聲:“我說你,這麽短的時間内,是從哪兒拐來了兩個毛頭小道士?”
我條件反射地想解釋這兩人不是我找的,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來的。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真傻,何必跟她多費唇舌呢?我望向宋雲景與慕容川,這下怎麽辦?拿個主意呗。
慕容川揮劍至胸前,動作行雲流水:“你們去找元合,這裏交給我。”
蘇嫄冷哼一聲,從寬袖中甩出一根紅色軟皮鞭:“都給我留在這兒,誰也别想走。”
我與宋雲景對視一眼,發揮前所未有的默契同時縱深一躍,眼角餘光瞥到蘇嫄欲縱身跟來,卻先一步被慕容川給攔住了。
一國皇宮安靜,放在平時簡直難以想象。而今夜的越國皇宮的後宮之中安靜得可怕,想來宇文堯早就做好了安排,爲了明月的事他也算得上是煞費苦心。
我焦躁不安地打量着四周:“這宇文堯,把明月藏哪兒去了?該不會已經被元合給抓住了吧?”
“這邊。”宋雲景指向後宮的西側角落,屏息靜神,能聽到隐隐約約的打鬥聲。這宋雲景平常看着無所事事,關鍵時刻還有點用。
月光皎潔,照得整個夜晚亮如白晝,地上泛出森人的冷光。我眼前的情景着實有些複雜,我也弄不大清楚了。明月被宇文堯緊緊地箍在懷中,明月的臉色看着有些不大對勁。一旁北岐與元合正鬥得天翻地覆,北岐曾在元合的手下受過傷,北岐這樣的人,找着機會一定會加倍奉還。
今夜之前我們曾與宇文堯密切的計謀過,種種情況也都設想過,還針對這些情況做出了相應的應對措施。果真計劃趕不上變化,此時計劃中本應該躲在安全地帶的明月,在現實中卻被人給截住了。
“别愣着,快去看看皇後。”宋雲景一邊轉頭吩咐我,一邊提劍加入北岐與元合焦灼的戰局。
明月臉上冷汗直流,因爲痛苦指尖發白。宇文堯大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懷抱着她的姿勢像擁着一件稀世珍寶。聽見我的腳步聲,宇文堯沙啞着嗓子道:“你快幫朕看看,明月她到底怎麽了?”
我歎息一聲:“沒怎麽,你松開她吧。”
宇文堯詫異地擡起頭,不明所以地望着我。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整個眼睛像充血一般,看着有些吓人。他懷中的明月緊咬雙唇,臉蒼白如紙,目帶祈求地盯着我。
我說:“别怕,明月。皇上他都知道的,但是他不會介意的。你别強忍着了。”
明月不可置信地轉頭,宇文堯對我的意思似懂非懂,卻還是順着我的話道:“對,明月,我不管你是人是妖,是什麽都好,此生我隻認你是我宇文堯的妻子,是這越國唯一的皇後。”明月的眼角滲出點點淚光,宇文堯慢慢地松開環抱着明月的雙手,退後幾步站定。
慕容川礙于蘇嫄的人類身份,沒辦法施展全部身手,隻能由蘇嫄占了上風。他追着蘇嫄來到這兒的時候,震驚不已。我瞧向他,沒有見過本是上古神獸的九尾狐吧。好吧,其實我也是第一次見,九尾狐連原形都漂亮得無可挑剔。明月一身銀白色的毛發在月光之下熠熠生輝,碩大的九條尾巴快要伸至屋檐。
蘇嫄微愣,随即哈哈大笑:“你看見沒?宇文堯,你看,這就是你呵護疼愛的女子,她是隻狐狸精。我早就告訴過你,你卻隻當我是在诋毀你的好皇後。今日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你被妖怪蒙騙了。”
明月低吟一聲,聲音悲怆,似是想要解釋。宇文堯定定地望着化身九尾狐的明月,頭也沒回,淡淡道:“我知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
“你知道?”蘇嫄的笑意凍結眼底:“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她不是人,但你卻還把她留在身邊,你甯願選擇一頭畜牲也不選我?”
宇文堯低吼道:“夠了,看在你父親是朕母後唯一的弟弟的份上,朕饒你一命,從此以後不準再出現在錦梁城。”
“誰需要你饒。”蘇嫄毫無征兆地揮出手中的軟皮鞭,宛如蜿蜒爬行的毒蛇,目标直指明月。宇文堯下意識地閃身去擋,卻見鞭子擦着自己的鼻尖而過,不過刹那,軟皮鞭末尾的尖刀就直直刺向正與元合纏鬥的宋雲景。
宋雲景感受到背後襲來的寒意,撤身退下,一直脫不開身的元合也抓住此次絕佳機會抽身而退。幾人皆落地站穩,形成了兩個對立陣營。元合的目光幽幽的放在我身上。我想這人目标也換得太快了些,剛開始是北岐,其次是明月,最後又是我,他們真當我是吃素的。
元合雙手結印,慕容川看穿了他的意圖,趁着結界沒有結好之前提劍刺向他。我知道這樣做可能不道德,但此時我找不着更簡單的方法。口中念決,手中掐出一團紅色火焰,直擊元合丹田之處。
元合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的動作,卻根本沒将我這小把戲放在眼裏,欲揮手隔開。火焰倏地沒入他的丹田處,那裏是内丹的栖息地。
“師父。”蘇嫄驚恐地看着一顆一顆的内丹從元合的身體裏破體而出,元合卻無法阻止。他愕然地瞪着我,似乎是不相信我這麽一招就毀了他這麽多年吸食的内丹。我很想告訴他,我這招招式簡單,可卻是以千年修行爲輔助,這樣他總該心服口服吧。
偷襲得手,宋雲景轉頭看我。我想你别指責我卑鄙,我現在有的是理由反駁你。宋雲景笑嘻嘻地沖我眨眼:“厲害呀,小妖。”
我無語扶額,望向慕容川:“你還不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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