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聽荷來喚我的時候,我是處于半夢半醒之間。我昨晚睡得晚,睡眠質量也不大好,眼睛眯成一條縫看着聽荷。然而我是一條好脾氣的蛟,沒有嬌貴的起床氣,給我一點緩沖的時間,我就能精神滿滿。
待我終于能把眼睛睜開,聽荷迫不及待地要帶我走。一路叽叽喳喳闡述着今日早報。内容如下:皇後臉色不好像是生病了呀;皇上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像是整夜未睡呀。我心中覺得其實她不用跟我講這些,因爲我不僅知道這些還知道原因啊。在聽荷雜亂無序地叙述中,我總算抓住了最重要的信息:北岐吩咐她皇後一醒就将我帶過去。
我想再也沒有比北岐更小心眼的人了。是我太沒有誠信度嗎?昨晚我已經答應他了難不成他還擔心我會反悔?或者是他覺得我腦子不好使一覺醒來就會得失憶症?
房間中,明月斜倚在床頭,滿足地看着靠在肚子上的男人,嬌嗔道:“我就說了孩子在踢我,你還不信?”宇文堯樂呵呵道:“不愧是朕的孩子,天賦異禀,這麽早就知道動了。”我鄙夷,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雖然我自己沒生過,可胎動不是正常現象嗎?要是不動,到時候有你哭的。
這樣伉俪情深、其樂融融的畫面,并沒有感染到心事重重的北岐。我看着他,我不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做出的決定,他或許不是個稱職的九尾狐族族主,可他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弟弟。
我對北岐使眼色,别猶豫了,長痛不如短痛,早做完早了事。
北岐沉默半晌,嘴唇一抿,對明月道:“我本以爲長生不老、容顔永駐是天下所有女子的夢想,姐姐也不應該例外。經過最近這些日子,我才知道姐姐對這些一點也不在乎。既然如此,九尾狐的身份對姐姐來說隻是累贅,不如趁此機會将這個身份擺脫掉吧。”
明月愣了一會兒,驚訝地望着他:“阿岐,姐姐隻是……”
明月還要繼續說下去,被北岐微笑着打斷:“我不是在說氣話,也不是一時沖動才這麽說。這件事我考慮了很久,這樣對姐姐對我都好。隻有你變成了凡人,就不用再擔心修道之人帶來的危險。作爲凡人,你貴爲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沒有人不長眼非要和你做對,即使真有,姐夫也一定不會放過。而對我來說,我也不用時刻記挂着九尾狐族和姐姐,導緻兩頭都無法顧全。”
明月眼淚漣漣:“阿岐,是姐姐對不起你,我太自私了……”
北岐轉頭看我:“麻煩你了。”
他不疾不徐地走出門外,在拐角處消失不見。我望着面有愧疚的明月與看不出表情的宇文堯。其實這樣也好,不僅是對明月對北岐,還有對宇文堯。宇文堯是人,鬥不過時間,他總歸會老的。當他一日一日的老去,明月卻如初始相見,這對宇文堯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我彎起嘴角:“皇上不打算出去嗎?”
宇文堯擡頭望我。
我說:“你搶了人家的姐姐,還不出去安慰安慰他。今後你倒是能和明月百年好合了,可區區百年,對他來說轉眼一瞬。明月以後會經曆生老病死,轉世投胎,她與北岐怕是見不了多少面了。”
話雖然這麽說,其實我的本意并不是這樣想的。北岐肯将宇文堯稱爲姐夫,代表他已經認同了他。所以我猜他定是有些話要對宇文堯說的,例如替我好好照顧好姐姐,别讓她受欺負。順便加以威脅,你要是敢後宮三千,辜負了我姐姐,我就帶着九尾狐族踏平越國。等等,越往後面畫風好像越不對,我及時刹車,先做正經事。
我也不知道取内丹疼不疼,第一次做難免手有點生。想了想,我說:“你把眼睛閉上吧!”
……
北岐與宇文堯二人并肩而立,兩人背對着我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我在猶豫是聽好了,還是不聽好了。最終還是道德心戰勝了八卦心。我仰首望天,交談時間有些久啊……
漫長的對話以宇文堯拍了拍北岐的背爲結束。瞅着宇文堯進房去看明月去了,我小跑過去,伸開手掌。在晨光中,明月的内丹光澤圓潤,比我雲澤湖中的蚌用盡畢生心血孕育的珍珠還要耀眼。我對這顆内丹接下來的去處是有些好奇的。
北岐緩緩接過内丹,端詳了好一陣子。我直勾勾地望着他,他要吸食這顆内丹麽?他的修爲本就不低,再加上這顆,他以後豈不是比我還厲害。感覺頭頂上有異樣的目光,我擡起眼睛,不知何時,北岐早已望着我。我幹笑:“我就看看,我沒對它動心思。”
北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内丹放入懷中,我還沒來得及收回我的眼珠子。北岐似笑非笑:“怎麽?還念念不忘?”
我憤怒:“胡說,我的道行都是自己勤苦修煉得來的,從來就沒走過這些旁門歪道的捷徑。”
他看我良久,我坦然接受他的審視。半晌,他笑道:“我要回一趟無方山了,我是九尾狐族的族主,族内有好些事都還等着我去處理。順便也将姐姐的内丹送進狐族靈地。此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九尾狐明月,隻有人類明月。”
我心裏默默生出一股歡喜,掃把星要離開了,我的人生以後就是康莊大道。
北岐幽幽道:“聽說我要離開,你好像很開心?”
我咧出一個笑:“沒有沒有,我是在替你感到開心。你看,你姐姐的事順利解決了,你現在也不用操心什麽了。皆大歡喜,多好多好。”
北岐思考半晌,道:“你救了我的性命,又救了我姐姐,對我有大恩,北岐沒齒難忘。待我處理好手頭上的事情,我就會出來尋你報答你的恩情。”
我急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心裏記着就行,我不要你報。”開玩笑,我人生中接二連三的麻煩事都是因你而起,你要報恩,簡直是恩将仇報。
北岐眯眼笑笑,轉身離開。
我在後面追上:“真的不用報,心裏都不用記。聽着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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