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地看着無盡大踏步的走進沈家的門,事實上我仍未從她說的話中反應過來,整個人處于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态。
沈老夫人攔在大門中央,幾個下人也聚攏過來,擋在無盡面前。
無盡冷眼看着前面的這群人,好半天的時間,久到我以爲她不會再動作時,她飛快出招,将沈家的幾個下人放倒在地。又在頃刻間掠過沈老夫人奔向沈府内堂,身形快速猶如鬼魅。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衆位賓客隻來的及目瞪口呆,眼睜睜看着無盡越過他們的阻攔。
慕容川與宋雲景自然是例外,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對視一眼,同樣敏捷的沖了進去。我在他們的後面跟進去,倒不是因爲别的,純粹是反應慢了半拍。
沈府内堂,一具烏木棺椁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高高的靈堂上面擺放着沈行之的牌位。直到這時候,我才真切的感覺到了沈行之的死亡,他就躺在那口烏木棺椁裏,凡塵俗事再也跟他沾不上一星半點的關系。
無盡一步一步的挪移着,腳步虛浮的向棺椁靠近。終于走到棺椁的旁邊,她伸出嬌小的手慢慢放在棺木之上,輕輕撫摸着,像是在撫摸沈行之的面龐。
我不能理解,明明已經訂棺了,無盡她根本見不着沈行之的面孔,可她睜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棺材的樣子就仿佛是在看沈行之一樣。隻是我看不透她現在的情緒,說是傷心,眼角卻幹幹的,一點濕潤的迹象都沒有;說是不傷心,我又覺得她漆黑的眼睛中滿是空洞,沒有生氣。
她喃喃自語:“行之,你怎麽這麽快就睡着了?騙子,你不是說沒有我在你的身邊你就睡不着麽?我就知道你是騙我的,盡說好聽的話哄我開心,不然你現在爲什麽睡的這麽香,我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也沒有吵醒你。”
沈老夫人步履蹒跚的走進内堂,身後跟着那一批奔喪的賓客,還有前來捉拿無盡回監獄的官差。沈家的内堂雖然面積寬闊,一下容納這麽多人難免有些擁擠,我拽住宋雲景的衣袖,詢問他現在該怎麽辦?
他看了一眼身旁一聲不吭的慕容川,小聲道:“先看看再說。”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打在屋頂上發出‘嘩嘩’的聲音,窗外粗壯的樹木在風中搖曳。我的感覺不太好。
沈老夫人恨恨盯着撫摸着棺材的無盡,咬牙切齒道:“拿開你的手,我兒子就是被你克死的,你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給誰看?”她激動的咳嗽兩聲,換了一口氣接着道:“是我的錯,當初我就不應該慣着行之,讓他娶你這個掃把星進門,害的我們沈家家破人亡。”
無盡恍若未聞,溫柔的盯着眼前的棺材,嗓音平靜細膩:“不過沒關系,哪怕你是騙我的我也不會生你氣的。哦,對了,行之,你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嗎?”她微微一笑,自問自答:“我是來帶你走的,去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誰都找不着我們……”
“你妄想。”沈老夫人沖過來一把推開無盡,抱住烏木棺椁嘶啞道:“行之是我的兒子,是我們沈家的三代單傳,我不會讓他離開我身邊一步的,你休想帶走他,休想帶走我兒子。”
無盡看着推開自己的沈老夫人,臉上浮現出惱火的表情,她走盡一些,在離沈老夫人隻有半步之遙的距離停下。用嘲諷的語氣道:“是嗎?那你可千萬要把行之守住了。因爲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要帶走他,帶他離你遠遠的。你不是總念叨你沈家三代單傳,子嗣單薄嗎?現在行之死了,沈家香火斷絕,等我帶他離開淮陽後,沈家以往的輝煌就會煙消雲散,到時候你什麽都沒有,什麽都守不住。”
沈老夫人倏然變色,結結巴巴道:“你……你……”
無盡靠的更近,臉快要貼在沈老夫人的臉上,嘴角扯出涼薄的笑容,“怎麽?是不是又想打我?行之不在了,我可不會像以前任你随意打罵。”
沈老夫人靠着棺材滑下來,她喘息着擡起頭,對一側的官差喊道:“你們還愣着幹什麽?殺人兇手在這裏,你們還不捉拿歸案,殺了她還柳家小姐一個公道?”
一旁的官差看的太入神,沈老夫人這一聲怒喝徹底使他們清醒,幾名官差一躍而起,沖上去圍住明月,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無盡轉頭看向這群官差,嘴角仍保持着先前的笑容,眸子裏有一絲憐憫,仿佛下一刻這些人全部會變成死人。這不是沒可能,我想,以無盡現在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狀态,區區幾個凡人的性命何曾放在眼中,至于天罰,那都是身後事。
無盡慢慢擡起胳膊。
慕容川喝止道:“沈少夫人,夠了。”
無盡停了手中的動作,望着慕容川冷笑道:“夠了?什麽夠了?我還什麽都沒做你就說夠了,那爲什麽你之前不站出來說這句話?”她指着癱倒在地上的沈老夫人問道:“我想見夫君一面,她攔着我不讓進的時候你爲什麽不跟她說夠了?我被關在牢房中,聽那些看守牢房的官差讨論我的我夫君奄奄一息時,我求他們讓我見我夫君最後一面他們置之不理,你怎麽不跟他們說夠了?我守護淮陽整整四年,那些無知平民卻因爲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對我指指點點,你爲什麽不跟他們說夠了?爲什麽你偏偏要對我說,爲什麽?”
無盡的每一句話都清晰有力,我想她或許是真的迷茫,不是爲了指責誰。可我回答不出她的問題,解決不了她的困惑。
慕容川歎道:“少夫人,沈公子他定不願見着你這副模樣。”
無盡輕笑:“這個時候你跟我提起行之以爲我就會……”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老夫人,她……
我沒有注意到,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在無盡與慕容川講話時,沈老夫人從地上摸索着爬起來,趁其不備将藏于袖中的匕首插入無盡的腹部。
沈老夫人笑容滿面的看着血流不止的無盡,松開匕首,咯咯笑道:“我讓你要帶走我兒子,這下好了,你死了,就沒人能帶走我兒子了。”
無盡将捂着腹部的手展開,看着沾滿自己鮮血的手微微挑眉,“呵呵,以爲這樣我就會死麽?”她環顧一圈屋内,笑道:“就算死那也不能我一個人死,大家一起死,整個淮陽,全部都得死。”
我不好的感覺終于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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