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陌無暇顧及旁人們的反應，徑直走到白月菲的身旁。

藍色與白色交織的燈光裏，白月菲趴在吧台上，呆呆的望着手裏的紅酒杯，本就單薄的背脊此時看上去更是不堪一擊。

李陌目光郁痛的望着她的背影。

白月菲的意識雖然微弱，但尚有一絲感覺，她隐約覺得有人在身旁，她側過臉來，恍惚的望着眼前的人。

她眼底閃爍着脆弱的淚光：“李陌，是你嗎？”

“當然是我。”李陌把她額頭前的頭發捋到一邊，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喝醉，潮紅的臉蛋，一雙大眼睛迷離着淚光。

“你是來看我的嗎？”白月菲怔怔的問。

“我來接你走的。”李陌拉住她的胳膊，想要帶她走。

她的胳膊向後一拽，突然激動起來：“……我不走……我哪也不走……我們在這裏喝酒好不好？你陪我一起喝好不好？”

都說酒醉吐真言，白月菲也不例外，斷斷續續的說個不停。

李陌猶豫片刻，終于還是依着她，放開她的胳膊，坐下來，聽她語無倫次。

“……你說……我們怎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那麽愛的江桐……怎麽會這麽對待我……怎麽對我這麽殘忍……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迫我……”

李陌聽得心揪痛，他目光沉痛的望着她，不禁用手去撫摸她的臉頰，他困惑不解，明明覺得江桐深愛着白月菲，可是爲什麽卻做着傷害她的事情？

她握住他的手繼續呓語。

“……你知道嗎……真的很痛……身體很痛很痛……”她把李陌的手移至她的心髒處，“……這裏……我這裏更痛……錐心的痛……”

李陌感覺到她心髒的跳動，微弱而緩慢，她突然丢下他的手，站起身來。

她斷斷續續的說：“……太痛了……所以我放棄了……”說着說着她突然大笑起來，眼淚卻大顆大顆的從眼眶裏滾出來,“……我放棄了……我放棄江桐了……我愛他……可是我放棄他了……我繼續不了……我繼續不了……我主動選擇離開他了……”

李陌一把将情緒崩潰的她摟到懷裏，她在他的懷裏痛哭，眼淚鼻涕滋了他一身，她很能哭，哭了很久很久，後來，她哭累了，顫抖的身體慢慢平靜，在他的懷抱裏一動不動，李陌低頭看她，這才發現她不知何時睡着了，她的睫毛上還沾染着淚水，他輕輕爲她擦去，然後，心疼的把她橫抱起來。

走到車前，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副駕駛座，替她系好安全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神色傷痛，嘴唇蒼白，伴着低泣聲側靠在座椅上，雖然爲她系了安全帶，但身體還是在搖搖欲墜，于是他放下座椅，好讓她睡得舒服一些，然後，他神情悲涼的回到駕駛座。

他頓了一下，猶豫着是否要把白月菲送回到江桐的面前？三秒之後，他發動引擎。

天色漸變。

起風了。

太陽躲進了雲層。

細雨随風飄揚。

暗沉的天氣裏，白色保時捷開得很慢很慢，方向并不是江氏别墅。

李陌決定帶她回家，若是江桐有心，豈會讓她一個人流落在外？顯然這個時候，不能把她送到江桐的身旁。

漸漸的，細雨轉變爲大雨，伴着轟隆隆的雷聲，從遙遠的天幕上傾瀉而下。

李陌的心裏也下着狂風暴雨，如果當年不是他從中作梗，原本情深意長的白月菲和江桐也不至于走到這一步吧？他心生對自己的怨念，覺得白月菲和江桐分手，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于是他歉疚的看向白月菲，目光深重的說：“對不起。”

大雨死命的朝玻璃上抽，抽的李陌的心生疼，他扶在方便盤上的手指不由得緊了緊，一雙愛笑的眼睛不滿了深深的悲傷。

到達别墅的時候，雨勢越來越猛，白茫茫一片，天地相連。

李陌打開車門，冒雨走到後備箱，取出備用雨傘，繞到副駕駛座的車門前時，才發現門已經打開了，他驚慌的掃視四周，發現白月菲站在不遠處，雨勢太大，他看不清楚她是在哭還是笑，他立即跑到她的面前。

伫立在大雨中的她已經濕透了，但是他還是爲她撐着傘，他不想讓她繼續淋雨。

“……天空怎麽哭了……”白月菲怔怔的望着天空歎息，她的酒還沒醒，腦神經被酒精麻痹，導緻她站得不穩，搖搖晃晃的站在風雨中。

“天空丢了太陽，所以哭了。”他用另一隻手扶着她的肩膀，引導她朝屋裏走去。

白月菲機械的邁着步子，傻傻的問：“可是天空爲什麽會丢了太陽？”

“……”李陌抿了抿嘴唇，終于編不下去了，隻是心疼的扶着她朝前走。

模糊的大雨中。

他指引着她朝前走，穿過大風大雨，他終于帶她走進屋裏。

白月菲繼續胡言亂語。

李陌靜靜的聽着，把她扶到浴室裏，她的衣服滴着水珠，必須換下來，不然會感冒的，可是他不方便幫她更衣。

于是他把浴袍遞到白月菲的手裏，像教導小孩子一般耐心的說：“你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穿上這件衣服之後，天空就不會哭了！”

“天空真的不會哭？”

“不會。”

“我讨厭天空哭，我要太陽。”白月菲顫抖的拿過李陌手上的浴袍，放到一旁，然後開始脫身上的衣服。

李陌擔心她，不敢走開，他背過身體，閉上眼睛，靜聽着她的一舉一動。

白月菲換衣服的速度雖然很慢，但好在過程順利，她終于把浴袍套進了身體裏。

“我穿好了，”她望着浴室的上方，看着那一盞圓圓的白熾燈，說：“好神奇，天空真的沒哭了，太陽真的出來了。”

李陌苦笑，這樣傻傻的白月菲讓他的心絞痛萬分，他表情凝重的轉身過來，拿過毛巾，擦拭掉她頭發上的雨水。

白月菲靜靜的望着李陌，混沌的記憶裏有過這樣的一幕，她不禁伸手去碰觸李陌的臉：“你知道嗎？你第一次幫我吹頭發，我有多開心。”

李陌的手頓住，目光深邃的望着她，知道她把他當成了江桐，他的心裏隐隐生疼，苦澀的笑道：“那想要繼續開心嗎？”

她目光迷離的點頭。

他把她按到一旁的椅子上，輕聲說：“你坐在這裏不要動，我再幫你吹一次頭發。”

她歡快的拍着巴掌：“好啊好啊！”動也不動的坐在原地。

李陌取過吹風筒，思緒紛擾的幫她吹幹頭發，然後扶她去到房間裏，她倒也聽話，從浴室到房間，整個過程她不哭不鬧。